印光大師論儒學
 

 
印光大師論儒學

印光法師著

會心選編 大安法師鑒定

印光法師生平簡介



印光大師(1861-1941):諱圣量,字印光。別號常慚愧僧,近代著名的凈土宗高僧,為凈土宗第十三代祖師。俗姓趙,名紹伊,字子任。陜西合陽陳村人,幼時聰慧,隨兄熟讀儒書,以 孔孟之道為自任。受韓愈、歐陽修等大儒辟佛思想的影響而批判佛教。至十五歲后,數年之間因病所困,偶讀佛經,始悟前非,乃洗心革面,回心向佛。清光緒七年(公元 1881年)師二十一歲,往投終南山五臺蓮華銅寺,禮道純和尚剃度出家。次年受具足戒于陜西興安雙溪寺印海律師座下。

印光大師生來便有眼疾,幾近失明,后于湖北蓮華寺幫忙晾宋體曬經書時,得讀殘本《龍舒凈土文》,而知念佛往生凈土法門即 是當生成就、了脫生死之要道。因為眼疾,乃悟縣為苦本。感悟到若要離苦得樂,勢必專修念偉法門為是,即于閑時。專念佛號,縱是忙于事務,也心不離佛,后眼疾痊愈,由此深信念佛功德不 可思議。而自行化他,一以凈土為歸,便肇始于此。

印光大師修凈土,久而彌篤。光緒十二年(1886)二十六歲時,慕名北京懷柔紅螺山資福寺為凈土專修道場。便往親近善 知識,取繼承東晉廬山東林寺慧遠大師創導的凈宗遺風之意,自號專修念佛法門,使得凈業大進。除此之外,師于紅螺山歷任上客堂香燈、蔡元等職期間,深入經藏,研讀大乘經 教以為助行,與念偉之正行互補,得以圓成凈業。

光緒十六年(1890)師轉居北京龍泉寺、十七年(1891)住于國廣寺。光緒十九年(1893)時,應普陀山法雨寺化聞和尚之 請。護送藏經南下,后便常住法雨寺. 師于寺中精勤修持,念佛不懈,深受大眾敬重。眾等便誠請大師講法以利群機,師辭不過,乃為開講《阿彌陀佛經便蒙鈔》一座。嗣后,便謝絕眾緣,于珠 寶殿側掩關修行,連閉兩期,為時六年。于關房中自書"念佛待死"以自策勵。出關后,曾出外住茅篷,未幾,源如法雨寺居之。光緒三十年(1904)師四十歲時,因諦閑法師為浙江溫州頭陀寺 迎請藏經,又為之助理一切,事畢師仍回法雨寺。師在此出家二十幾年的光景里,始終韜晦,不喜結交,不好名聞利養,惟有用功不止,精進念佛,以期克果。其后近十年間亦復如是。全身心地念佛修行,終得念偉三昧。

民國紀年(1912),師年五十有二,高鶴年居士取大師文稿數篇,刊入上海《佛學叢報》,署名常慚。讀者雖不知為誰,而文章中所顯義理己足以引發見聞者生信念佛。延至民國六年1918),徐蔚如、周盂由諸居士得讀大師文稿,甚感希有難得。于是一再搜集印光大師的文稿,題為《印光法師文鈔》而刊行之。 徐蔚如居士于文鈔之跋中贊言:大法陵夷,于今為極,不圖當世尚有具正知正見如師者,續佛慧命,于是乎在! 其后數年間,復為增廣大師文稿,由中華書局印行,名為《增廣印光法師文鈔》。 大師的文鈔,正如徐氏跋中所言: 無一語無來歷,深人顯出,妙契時機,誠末法中應病良藥。 不單是在佛理上精辟入理,,就是一般世俗道理,亦即兼而融會,凡是能使聞者改惡修善,生信 念佛者,不據一格為眾宣揚法要。義理深契眾機,且文法典雅,是以凡聞大師名者,人人必爭請奉讀師之文鈔。因此之故,大師 威名揚于環宇,渴望歸依大師門下之善信人等,日益增多。有登門造訪請求慈悲攝受者,有親寫書信乞賜法名者。一時間,做大師的歸依弟子蔚然成風。前后二十余年來,皈依大師座下的信徒, 無法統計、進而言之,受大師之教,而依教奉行,吃素念佛,精修凈業,得以往生西方凈土者,亦難枚舉。由此可見大師身傳言教之功行實不可思議。

大師一生勤儉無私,信眾之供養,悉皆代為廣種福田,或用于流通經籍,或用以救濟饑貧。而其自奉,食唯充饑,不求適口; 衣取御寒,厭棄華麗。有供養珍美衣食,推卻不過者,,轉手即送他人。大多數的普通物品,咸皆交至庫房,與大家共享,決不自用。大師先后在上海、蘇州創辦弘社。 二十余年來;所印的佛書計有百十種之多,其數不下四、五百萬冊。佛像亦有百萬余幀 之多,教之內外,普受法益者甚眾。民國十一年,(1923)師六十二歲時,江蘇義務教育會成立, 議請省府下令征用寺產作為學校,佛教界為之嘩然。大師為保教護寺故,不遺余力地為之奔走呼吁,終得以扭轉危機。同年,應定海知事陶在東之請,物色講師,至監獄講道,乃推智德法師應 聘。并令其宣講《安士全書》等關于因果報應、信愿念佛求生凈土之佛理。充分體現大師之無緣慈悲,普化眾生之本懷。后更自任江蘇監獄感化會 名譽會長。這種名譽是大師為利益苦難眾生樂意所得。基于此回,陶在東與會稽道尹黃涵之,將大師之道行事跡呈報政府,得以題賜悟徹圓明之匾額一方,資送普陀,香花供養,極盛一時,僧俗人等,深為欣羨。師則置若罔聞。人 虛空樓閣,自無盛德,慚愧不己,榮從何來? 其后,數年間常往來江蘇、浙江、上海一帶,為眾開示念佛法要,因果事見聞者如潮,法緣盛極一時。

民國十九年(1931)二月師住蘇州,于報國寺掩關,課余則修訂四大名山山志。掩關期間,靈巖山妙真和尚叩關請示,將靈巖山寺立為十方專修凈業道場。師即為之定下有關規約章程。前后三、 四年來,大師傾心指導,以使靈巖凈土道場成就模樣。在大師之威德感召下,經以妙真和尚為首的靈巖諸師的努力結果,遂使靈巖道風日益振興,而后更發展成為僅次于紅螺山資福寺的凈土宗 著名專修道場。民國十六年冬(1938),師七十七歲,因時勢所逼,順應妙真和尚之請,移錫靈巖山寺安居。由于大師年事己高,上山方滿三年,卻臺世歸西而去。

大師之示寂,于諸多跡象中證知其預知時至,民國二十九年(1941)春季之時,于言談書信中己流露出去意。延至十月,自知時日無多,召集大眾會談,任妙真為住持,并促令其擇日升座。 且開示說:凈土法門,別無奇特,但要懇切至誠,無不蒙佛接引,帶業往生。十一月初四早一時半,由床上起坐說;念佛見佛,決定生西。言訖,即大聲念佛,二時十五分,索水洗手畢, 起立自言:蒙阿彌陀佛接引,我要去了,大家要念佛,要發愿,要生西方。說完,即移坐椅上,面西端身正坐,近五時,在大眾念佛聲中,安祥西逝。師生于清咸豐十二年(1861,寂于民 國二十九年(1941),世壽八十,僧臘六十。次年二月十五日,往生后一百日舉火茶毗,得五色舍利無數,奉靈骨塔于本山石鼓之東南,復于民國三十六年( 948)九月十九日將師之舍利奉請入塔,后又興建塔院以供奉之。大師一生,一以凈土為歸,自行化他,信愿念佛。言傳身教,為凈業學者之榜樣,弘傳凈土,作 世間之慈航。后人尊之為凈土宗第十三代祖師,盛名永彪凈土宗之史冊。



一、儒家經典闡釋

1、釋“義之與比”等

善乎孔子之言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1]義之與比者,因時適宜之謂也。夏葛而冬裘,渴飲而饑食,不可互非,亦不可專主一法。唯求其適宜,則有大利而無少弊矣。(增廣卷一與佛學報館書(節錄))

[1] 孔子之言出自《論語》里仁第四。

[2]印光法師與佛學報館書作于壬子臘月(1913年1月),佛學報館指《佛學叢報》編輯部。

2、釋“空空如也”等

“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此圣人以己之心無念慮,而隨機說法示人也。斷斷不可會作謙詞。夫圣人之心,猶如明鏡。空空洞洞,了無一物,有何所知?鄙夫致問,如胡來漢來。叩兩端而竭,如胡現漢現。“叩”字,義當作“即”。“兩端”者,所問與其機也。“而竭焉”者,恰恰合宜,無過無不及也。即佛門所謂契理契機之謂也。若唯契于理,而不契機,于彼無益,便成閑言語矣。如問仁、問孝、問政等,所問是同,而所答各異。乃即彼之機,答彼之問,看孔著楔,對病發藥,恰恰合宜,了無一毫機教不投之弊。若非心空如鏡,安能使之若是乎?講章以“空空”屬于鄙夫,可謂枉讀圣賢書矣。孔子之心,至誠無妄,故曰“空空如也”。顏子去圣一等,雖未能究竟無妄,而其妄亦無幾何,故亦得屢至于空。三月不違,即是其事。故夫子許之以庶。若以為簞食瓢飲屢至空乏,而不改其樂,故許以庶。則是舍本逐末,大失圣人因機定評之至論也。至于子貢貨殖,乃隨類論及,何可以令其針鋒相對。圣人因人論人,豈效后世做試帖詩,必須對得恰好,方為合格乎?然此乃以閣下志慕佛法,不妨將圣人之心,隨機指點。若向三家村里訓蒙,當以朱注是守。否則守文之徒,謗焰四起。不但不能知圣人之心,反因之毀謗佛法,由是永沉苦海。大失圣人叩兩端而竭焉之深旨矣。(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第一復泰順謝融脫居士書一)

[1] 空空如也等出自《論語》子罕第九。

[2]朱注:指朱熹對論語的注解。

3、釋一陰一陽之謂道

  二、一陰一陽之謂道,世傳江慎修先生,獨居深山,做天地日月星辰皆成,惟居而不運。及得其婢之陰氣,則能運行。西方既無女身,安非獨陽不長乎?

答:江慎修系清朝一隱君子,其于圣賢心法、天文地理,無不通達,實世間不可多得之人。先生未曾研究佛法,而于戒殺放生等事,頗形贊嘆(光曾為其書作序,并先生《年譜》,一同流通)。此佛法中最淺近者,尚且如是。使當日有通法高人化之,當必深入法藏,徹證自心矣。至謂做天地日月星辰皆成,而不能運動,必待其婢之陰氣而后運動。此煉丹之下流坯,妄造謠言,欲引諸無識行邪僻事。特借慎修做天地,證明陰陽和合為道。乃極惡不法,無倫理,無廉恥,引人作禽獸之邪見魔話。彼無知者,認為道妙,可不哀哉!“一陰一陽之謂道”,此孔子贊《易》之言。《易》以陰陽為本,故孔子作如此說。后世之人不知道,便將“陰陽”二字,崖板認作陰陽。彼邪見者,又將陰陽移于男女。所謂鸚鵡學人語,了不知人事。今不避煩瑣,略為指明。庶不致由圣人明道之言,而無知者誤之以作永墮三途之惡業耳。一非一二之一,乃混合無間之謂。陽,即明德。此之明德,人人具有,由其人欲之物障蔽,致本有明德,不能顯現。若能格除人欲之物,則明德自可顯露,是之謂明明德。陽,即明德。陰,即明明德之明。《中庸》所謂誠明。誠,即明德。明,即明明德之明。誠明合一,則是明明德。則是伏羲、神農、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各圣所傳之道。孔子在《大學》,則直言明明德。子思在《中庸》,則言誠明。《周易》一書,乃圣人觀象喻道與教之書,故以一陰一陽為道。后世智識淺劣,遂死認陰陽,竟至拉及男女,竟至邪人引為誆騙無知行邪僻事之據。其誣蔑孔子,破壞《易》理,疑誤后人,罪豈有極?我如此說,恐汝不信。試觀《乾》卦六爻之龍,自可備知,亦不必遍研六十四卦矣。彼謂陰陽相合為道,深山中豈無陰陽之氣,而必欲用人之陰陽乎?人之陰陽,是生兒女之本,豈天地日月星辰之本乎?此種邪說,臭穢之極,不堪掛齒,彼猶以為道。真所謂以人糞作栴檀,乃不識香臭之人也,哀哉!(增廣卷二復馮不疚居士書)

[1]復馮不疚居士書寫于民國十四年(1925年)。

[2]江慎修:清代江永(1681—1762),字慎修,婺源(今屬江西)人。一生未曾居官,以教授生徒為業。其學本朱子,著作甚豐,多達二十余種,《四庫全書》多著錄之。《清史稿》有傳。

4、釋《大學》明明德和格物致知

  圣賢之道,唯誠與明。圣狂之分,在乎一念。圣罔念則作狂,狂克念則作圣。其操縱得失之象,喻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可不勉力操持,而稍生縱任也。須知“誠”之一字,乃圣凡同具、一如不二之真心。“明”之一字,乃存養省察、從凡至圣之達道。然在凡夫地,日用之間,萬境交集。一不覺察,難免種種違理情想,瞥爾而生。此想既生,則真心遂受錮蔽。而凡所作為,咸失其中正矣。若不加一番切實工夫,克除凈盡。則愈趨愈下,莫知底極。徒具作圣之心,永淪下愚之隊。可不哀哉!然作圣不難,在自明其明德。欲明其明德,須從格物致知下手。倘人欲之物,不能極力格除。則本有真知,決難徹底顯現。欲令真知顯現,當于日用云為,常起覺照。不使一切違理情想,暫萌于心。常使其心,虛明洞徹。如鏡當臺,隨境映現。但照前境,不隨境轉。妍媸自彼,于我何干。來不預計,去不留戀。若或違理情想,稍有萌動。即當嚴以攻治,剿除令盡。如與賊軍對敵,不但不使侵我封疆,尚須斬將搴旗,剿滅余黨。其制軍之法,必須嚴以自治,毋怠毋忽。克己復禮,主敬存誠。其器仗須用顏子之四勿、曾子之三省、蘧伯玉之寡過知非。加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與之相對。則軍威遠振,賊黨寒心。懼罹滅種之極戮,冀沾安撫之洪恩。從茲相率投降,歸順至化。盡革先心,聿修后德。將不出戶,兵不血刃。舉寇仇皆為赤子,即叛逆悉作良民。上行下效,率土清寧。不動干戈,坐致太平矣。如上所說,則由格物而致知,由致知而克明明德。誠明一致,即凡成圣矣。其或根器陋劣,未能收效。當效趙閱道日之所為,夜必焚香告帝,不敢告者,即不敢為。袁了凡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命自我立,福自我求,俾造物不能獨擅其權。受持《功過格》,凡舉心動念,及所言所行,善惡纖悉皆記,以期善日增而惡日減。初則善惡參雜,久則唯善無惡。故能轉無福為有福,轉不壽為長壽,轉無子孫為多子孫。現生優入圣賢之域,報盡高登極樂之鄉。行為世則,言為世法。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可自輕而退屈!

  或問:“格物”,乃窮盡天下事物之理。“致知”,乃推極吾之知識,必使一一曉了也。何得以人欲為“物”,真知為“知”,克治、顯現為“格”“致”乎?答曰:“誠”與“明德”,皆約自心之本體而言。名雖有二,體本唯一也。“知”與“意”“心”,兼約自心之體用而言。實則即三而一也。“格”“致”“誠”“正”“明”(此指“明明德”之“明”,與“誠明”之“明”),五者皆約閑邪存誠、返妄歸真而言。其檢點省察造詣工夫,“明”為總綱,“格”“致”“誠”“正”乃別目耳。修身、正心、誠意、致知,皆所以明明德也。倘自心本有之真知為物欲所蔽,則意不誠而心不正矣。若能格而除之,則是慧風掃蕩障云盡,心月孤圓朗中天矣。此圣人示人從泛至切、從疏至親之決定次序也。若窮盡天下事物之理,俾吾心知識悉皆明了,方能誠意者。則唯博覽群書、遍游天下之人,方能誠意正心以明其明德。未能博覽閱歷者,縱有純厚天姿,于誠意正心,皆無其分,況其下焉哉。有是理乎?

然一切不深窮理之士,與無知無識之人,若聞理性,多皆高推圣境,自處凡愚。不肯奮發勉勵,遵循從事。若告以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因果,或善或惡,各有其報。則必畏惡果而斷惡因,修善因而冀善果。善惡不出身口意三。既知因果,自可防護身口,洗心滌慮。雖在暗室屋漏之中,常如面對帝天,不敢稍萌匪鄙之心,以自干罪戾也已。此大覺世尊普令一切上中下根,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之大法也。然狂者畏其拘束,謂為著相。愚者防己愧怍,謂為渺茫。除此二種人,有誰不信受?故夢東云:“善談心性者,必不棄離于因果;而深信因果者,終必大明夫心性。此理勢所必然也。”須知從凡夫地乃至圓證佛果,悉不出因果之外。有不信因果者,皆自棄其善因善果。而常造惡因,常受惡果,經塵點劫,輪轉惡道,末由出離之流也。哀哉!圣賢千言萬語,無非欲人反省克念,俾吾心本具之明德,不致埋沒,親得受用耳。但人由不知因果,每每肆意縱情。縱畢生讀之,亦只學其詞章,不以希圣希賢為事,因茲當面錯過。袁了凡先生訓子四篇,文理俱暢,豁人心目。讀之自有欣欣向榮,亟欲取法之勢。洵淑世良謨也。永嘉周群錚居士,感佩之極。祈上海商務印書館鑄鉛為板,以公同志,又印送若干,以結法緣。祈予為序。因撮取圣賢克己復禮、閑邪存誠之意,以塞其責云。(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袁了凡四訓》鑄板流通序)

[1]根據三編卷一復丁福保居士書十八,《袁了凡四訓》鑄板流通序撰于民國九年(1920年)夏歷六月。

5、釋“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

世間萬事,須待眾緣相助,方得有成,況學了生脫死之無上妙法乎。《易》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蓋取其二澤相并,彼此互益之義。又圣人以朋友列于五倫者,蓋取其勸善規過,如二月互照;扶危保安,如兩手相援之義也(友,古作[又/又]。又,手也,今文變又作耳)。人之常情,若無依倚,則多涉因循怠忽之弊。大眾同居,功課有定,雖欲懈怠,亦不可得。功課之外,其奮發精進者,即可攝彼懈怠者,勉力而行。人皆前進,誰甘后退,彼此相輔,其行易成。或有所疑,及有所見,有可決擇。(增廣卷二廬山青蓮寺結社念佛宣言書)

6、釋“我戰則克”

戰之一字,關系甚深,人欲,天理之際,若不以力戰,則理被欲蔽,俾理必隱而欲必著矣。孔子四十不惑,乃理勝而欲伏之時。七十所欲不逾矩,乃天下太平,了無戰事矣。孔子曰,我戰則克。孔子一生,未操兵權,何得說我戰則克之話乎。乃孔子教人克念作圣之微旨也,故為取名德克。圣人垂衣拱手而治天下,其要只是無欲,無欲則無戰。有欲則長戰,直至自他同歸于盡,方肯死心。否則,必欲人亡而我獨存,決不肯念戰爭之慘而暫息也。(續編卷上復李德明居士書二)

[1] 復李德明居士書二座于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李德明即即李炳南,德明是印光大師給他取的法名。

[2]我戰則克:語出《禮記 禮器》:“我戰則克,祭則受福,蓋得其道矣。”

7、釋“棖也欲,焉得剛”

今且為汝取法名曰智遒。以人皆有正智,但被物欲所牽,其正智即變為人欲。如水因風鼓,便失澄湛之性,而為波浪,此智即不名為遒。以遒者健也,勁也。健與勁,即剛之別名。孔子以未見剛者為嘆,或以申棖對,子曰棖也欲,焉得剛。若念念在天理佛心中思惟計度,則是正智,即與智遒之名義相符。一涉偏私,則便是申棖之剛,不名為智,直成柔惡矣。汝其勉之。(三編卷二復周伯遒居士書二)

[1]未見剛者等出自《論語》公冶長第五。

[2] 復周伯遒居士書二寫于民國十二年冬(1923年),周伯遒為廈門人。

8、釋父母其順矣乎

前日接汝書,備悉。汝已娶妻,當常以悅親之心為念。夫妻互相恭敬,不可因小嫌隙,或致夫妻不睦,以傷父母之心。中庸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孥。子曰,父母其順矣乎。蓋言夫妻兄弟和睦,則父母心中順悅也。現為人子,不久則又為人父。若不自行悅親之道,必生忤逆不孝之兒女。譬如瓦屋檐前水,點點滴滴照樣來。光老矣,不能常訓示汝。汝肯努力盡子道,則便可以入圣賢之域,將來往生西方,乃汝所得之法利也。汝妻法名法益,肯依法而行,自得真實利益也。(續編卷上復周法利居士書三其二)

[1] 復周法利居士書三其二寫于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

9、釋父母唯其疾之憂

現在后生,已知人事,即當為彼說葆精保身之道。若知好歹,自不至以手淫為樂,以致或送性命,或成殘廢,并永貽弱種等諸禍。未省人事不可說,已省人事,若不說,則十有九犯此病,可怕之至。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他疾,均無甚關系,冶游,手淫,貪房事,實最關緊要之事,故孔子以此告之。而注者不肯說明其大厲害處,致孔子之話,亦無實效,可嘆也。(續編卷上復念佛居士書)

[1] 父母唯其疾之憂出自《論語》為政第二。

10、釋“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今之人,稍聰明,便狂妄,此皆不知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之義。為學日益者,以圣賢之道德,蘊于我之身心。為道日損者,從茲嚴以省察,必致起心動念,了無過愆之可得也。否則便是書櫥文匠,既非為學,何況為道。(三編卷一復徐志一居士書)

[1]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出自老子《道德經》。

11、釋“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

孟子云,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孟子此語,極確切,而未明其所以然。佛說一切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各有前因,致獲現果。了此,則只宜自懺宿業,何暇怨人乎哉。所以君子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受寵若驚,受辱不怨,逆來順受,無往而不自在逍遙也。(增廣卷第一復潘對鳧居士書)

[1] 復潘對鳧居士書寫于民國十五年(1926年)。

12、釋唯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

又唯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迷則佛即眾生,悟則眾生即佛。此四句,若不善會,或致妄生疑議。今為略釋。初言圣,佛,皆約自心之本體而言,非已成圣成佛也。次言罔念,克念,迷,悟,乃約其人之逆順操持而論。末言作狂,作圣,即生,即佛,乃約逆順操持所得之效果而言。倘不知初言圣佛,是約心之本體而說,則謂已成圣成佛者,又復會成狂成眾生,則其害大矣。故不得不為汝略說之。余祈詳讀文鈔,自可悉知。(續編卷上示柴也愚居士書,法名智韜)

[1] 唯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出自《尚書》多方。

13、釋“明明德”等

學佛之人,最要各盡其分,能各盡其分,即是有廉有恥。如父慈子孝,兄愛弟敬,皆當努力行之。大學所謂,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上明字,即是克己省察之修德。下明德二字,即是自心本具之性德。欲明自心本具之明德,非從克己省察修持不可。進之,始可言在親民,在止于至善。此之親民,即是各盡其分之意。止于至善,即是居心行事,自行化他,悉皆順乎天理人情,不偏不倚之中道。能如是,為圣為賢,可得而致矣。且佛法之教人,在于對治人之煩惱習氣,故有戒定慧三學,以為根本。蓋以戒束身,則悖德悖理之事不敢為,無益有損之語不敢說。因戒生定,而心中紛紛擾擾之雜念漸息,糊糊涂涂之作為自止。因定發慧,則正智開發,煩惑消滅,進行世出世間諸善法,無一不合乎中道矣。戒定慧三,皆是修德。由正智親見之心體,乃明德也。此之明德,在中庸則名誠。誠,指淳真無妄,明德,指離念靈知,誠與明德,皆屬性德。由有克己省察修持之修德,性德方彰,故須注重上一明字,則明德方能徹見而永明矣。(三編卷四上海護國息災法會法語)

[1] 民國二十五年陰歷十月初九至十五日,印光大師在上海護國息災法會上作了七天開示,弟子根據錄音整理出來,大師審定后流通,稱為《上海護國息災法會法語》。

14、論十三經要義

天地以陰陽二氣,化生萬物。圣人以誠明一致,教育群萌。其為道也,橫布萬邦,豎傳萬世,有識皆遵,無思不服。雖有圣人復生,不能另立一法。亦不過發揮誠明之道,令其徹底圓彰,和盤托出而已。十三經者,二帝三王周公孔孟,繼天立極,教化萬世,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大經大法也。悉本天地無私之至理,吾人本具之良知。初非有奇特玄妙,不可企及者。雖夫婦之愚,可以與知與能。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堯舜與人同,而人皆可以為堯舜耳。若能遵而行之,則人入圣域,世復大同矣。其世道陵夷,人心澆漓者,由于儒者不知道在躬行,一向逐末。舉凡克己復禮,閑邪存誠之義,置之不論。唯以記誦詞章,擬為進取應世之資。是殆以圣人參贊化育之道,作為博取名利之藝。其誣蔑圣人,悖逆天地也至矣。由是讀書之人,心不知書義,而身不行書道。其作文也,則發揮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道,直使一絲不漏。而考其居心行事,則絕無此等氣分。直同優人演劇,苦樂悲歡,做得逼真,實則毫與自己不相干涉也。此弊一肇,漸至變本加厲。于是有天姿者,習為狂妄,恥循堯舜周孔之跡,而欲駕而上之。竟至廢棄圣經,競作新書。邪說一起,群相附和。遂致一班惡劣小人,欲逞自己劫掠奸淫之心,汲汲然提倡共妻共產,而欲實行之。唯恐斯民之不與禽獸相同,而綱常倫理之有礙于己也。致令天災人禍,相繼降作。國運危岌,民不聊生。譬如夜行廢燭,海行廢舟,欲不隕越沉溺,其可得乎。施子肇曾,懼斯道之滅沒也。乃與二三同志,特立國學專修館。聚有志斯道者,俾其專精研究,身體力行,冀其有得,而廣傳焉。唐子文治,十余年來,殫精斯道。搜集十三經善本,擇其注之簡當者,匯而集之。而復一一抉其微言,標其大義,附于諸經之后,其用心可謂誠且摯矣。施子遂即刻之,以期布之學宮,俾各讀誦而修習焉。刻既成,己與唐子各為序,述其所以。又令予序。予惟十三經之在世,如日月之麗天,有目皆睹。何待粥飯庸僧,特為標指乎哉。雖然,道固無二,仁智見殊。不妨以己之所見,為諸仁智者告。亦未必非窮經希圣之一助也。竊謂十三經所發明之道,乃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道。闡發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要,唯大學則次第言之,而曲盡其致。中庸論語孟子,俱皆發揮此義,但不次第循序而說耳。是知四書者,乃易書詩周禮儀禮禮記之注疏,而俾其道大明。孝經,乃推其實行之效。春秋三傳,乃示其遵違得失之證驗也。由是而吾人之本心,群圣之薪傳,俱得大明,以之繼往圣而開來學。其為功也,與天覆地載之功相等。彼廢經者,是何異欲廢天地覆載而自立乎。其不知事務也甚矣。循是而求之,舉凡希圣希賢,治國親民之道,無不一一若指諸掌。不欲希圣希賢則已,若欲希圣希賢,則圣賢之道,自備具于吾心與吾身矣。爾雅之所訓釋,乃諸經之總注,俾若文若義,悉得解了也。是則爾雅為解義之初步,而四書乃成始成終之總持法門也。再進而談其要義,則明德為本。而明其明德,又為從凡至圣,以人合天之關鍵。能明其明德,則內圣外王之道備矣。然欲明其明德,必須格去人欲之物,令凈盡無余。庶即心本具之真知,徹底圓彰。而讀書之能事,只在此幾希間了耳。何等直捷,何等痛快。方知人皆可以為堯舜,夫婦之愚可以與知與能,乃真語實語。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故也。欲世道人心,轉亂為治,反澆為淳,捨此則無術矣。不知施子唐子,以予言為然也否乎。然此且就世間法論,切勿謬謂并出世間法論也。至囑至囑。(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十三經讀本序)

[1]此篇為印光法師應施肇曾居士之請為《十三經讀本》作的序言,但大師對唐文治的注解并不認同,參見續編卷上復周法利居士書三。

[2] 施肇曾:字鹿珊,號省之。生于同治五年(1867年),震澤鎮人。一九二一年在無錫學宮舊址,與陸勤之等捐款創辦了《無錫國學專修館》,聘請前南洋大學(上海交通大學前身)校長唐文治任館長。

15、論《大學》之道

世出世間之理,不外心性二字。世出世間之事,不外因果二字。心性之理微,雖圣人猶有所不知。因果之事顯,縱愚夫亦可以略曉。圣人欲天下永太平,人民常安樂,特作大學,以示其法。開章即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然明德,乃人各自具。由無克念省察之功,則明德被幻妄私欲所蔽,不能顯現而得受用。其明之之法,在于克念。克念之工夫次第,在于修身,正心,誠意,致知,格物。物者何,即隨境所生,不合天理,不順人情之幻妄私欲,非外物也。由此私欲固結于心,則所有知見,皆隨私欲而成偏邪。如貪名貪利者,只知有利,不知有害,竭力營為,或至身敗名裂。愛妻愛子者,只知妻子之好,不知妻子之惡,養成禍胎,或至蕩產滅門者,皆由貪與愛之私欲所致也。若將此不合情理之私欲,格除凈盡,則妻子之是是非非自知,名利之得之以道,不須夤緣妄求矣。此物字,先要識得是幻妄不合情理之私欲,則其格除,乃易易事。否則盡平生力,不奈彼何。縱讀盡世間書,也只成得一個依草附木,隨波逐浪漢。甚矣,私欲之物之禍大也。若知此物是吾人生死怨家,決不令彼暫存吾心,則即心本具之正知自顯。正知顯,而意誠,心正,身修,順流而導,勢如破竹,有不期然而然者。人皆可以為堯舜,人皆可以作佛。以一切人民,各具明德。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其不能為堯舜,不能作佛者,皆由私欲錮蔽,不奮克念之功,遂致從劫至劫,隨私欲轉,輪回六道,了無出期,可不哀哉。(印光法師文鈔文鈔續編卷下挽回世道人心標本同治錄序)

[1]此篇為大師民國己卯(1939年)冬給費智儼居士編的《挽回世道人心標本同治錄》所作序言的部分節錄,大師時年七十九。

16、論易之大象為立身行道之準

  《易》本圣人觀象立法,示人以明明德、親民之道,非徒只為卜吉兇已也。后世學者,舍本逐末,遂成藝術,可哀也已!試觀每卦之《大象》,其語言多剴切詳明。如《乾》卦,則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坤》卦,則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六十四卦之《大象》,可錄之一幅,以為立身行道之準。將由此以繼往圣、開來學,豈區區然只成一算命之藝,以求糊口而已哉。吾言不足為輕重,試熟讀各卦之《大象》,自可悉知,況各卦之全文,及一部之全文乎。《易》乃圣道之源也,故孔子讀至韋編三絕。年將七十,尚期天假以年,以期學《易》而免大過,其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為何如哉!愿深長思之,則幸甚。(增廣卷一復某居士書)

17、贊四書為萬世師表,百代儒宗

道在人心,如水在地。雖高原平地,了不見水。茍穴土而求之,無不得者。水喻吾心固有之明德,土喻吾心幻現之物欲。果能格物致知,無有不能明其明德者。然穴土取水,人無不施工求之,以非水不能生活故也。而道本心具,人多不肯施工。致物欲錮蔽真知,不知希圣希賢,甘心自暴自棄。由茲喪法身以失慧命,生作走肉行尸,死與草木同腐,可不哀哉。《四書》者,孔門上繼往圣,下開來學,俾由格物致知以自明其明德,然后推而至于家國天下,俾家國天下之人,各皆明其明德之大經大法也。前乎此者,雖其說之詳略不同,而其旨同。后乎此者,雖其機之利鈍有異,而其效無異。誠可謂先天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萬世師表,百代儒宗也。其大綱在于明明德修道。其下手最親切處,在于格物慎獨,克己復禮,主敬存誠。學者果能一言一字皆向自己身心體究。雖一介匹夫,其經天緯地參贊化育之道,何難得自本心。俾圣賢垂訓一番苦心,不成徒設,而為乾坤大父大母增光,不愧與天地并稱三才。可不自勉乎哉。如來大法,自漢東傳。至唐而各宗悉備,禪道大興。高人林立,隨機接物。由是濂洛關閩以迄元明諸儒,各取佛法要義以發揮儒宗,俾孔顏心法,絕而復續。其用靜坐參究,以期開悟者,莫不以佛法是則是效。故有功深力極,臨終預知時至,談笑坐逝者甚多。其誠意正心,固足為儒門師表。但欲自護門庭,于所取法者,不唯不加表彰,或反故為辟駁,以企后學尊己之道,不入佛法。然亦徒為是舉。不思己既陰取陽排,后學豈無見過于師之人。適見其心量狹小,而誠意正心之不無罅漏也。深可痛惜。明末蕅益大師,系法身大士,乘愿示生。初讀儒書,即效先儒辟佛,而實未知佛之所以為佛。后讀佛經,始悔前愆,隨即殫精研究,方知佛法乃一切諸法之本。其有辟駁者,非掩耳盜鈴,即未見顏色之瞽論也。遂發心出家,弘揚法化。一生注述經論四十余種,卷盈數百。莫不言言見諦,語語超宗,如走盤珠,利益無盡。又念儒宗,上焉者取佛法以自益,終難究竟貫通。下焉者習詞章以自足,多造謗法惡業。中心痛傷,欲為救援。因取四書周易,以佛法釋之。解論語孟子,則略示大義。解中庸大學,則直指心源。蓋以秉法華開權顯實之義,以圓頓教理,釋治世語言。俾靈山泗水之心法,徹底顯露,了無余蘊。其取佛法以自益者,即得究竟實益。即專習詞章之流,由茲知佛法廣大,不易測度。亦當頓息邪見,漸生正信。知格除物欲,自能明其明德。由是而力求之,當直接孔顏心傳。其利益豈能讓宋元明諸儒獨得也已。近來各界,眼界大開。天姿高者,無不研究佛法。一唱百和,靡然風從。既知即心本具佛性,無始無終,具足常樂我凈真實功德。豈肯當仁固讓,見義不為,高推圣境,自處凡愚乎哉。以故偉人名士,率多吃素念佛,篤修凈業。企其生見佛性,死生佛國而已。郁九齡施調梅二居士,宿具靈根,篤信佛法。一見《四書蕅益解》,不勝歡喜。謂此書直指當人一念,大明儒釋心法。于世出世法,融通貫徹。俾上中下根,隨機受益。深則見深,不妨直契菩提。淺則見淺,亦可漸種善根。即欲刊板,用廣流通。以此功德,恭祝現在椿萱,壽登期頤,百年報盡,神歸安養。過去父母,宿業消除,蒙佛接引,往生凈土。祈序于光,企告來哲。光自愧昔作闡提,毀謗佛法。以致業障覆心,悟證無由。喜彼之請,企一切人,于佛法中,咸生正信。庶可業障同消,而心光俱皆發現矣。《周易禪解》,金陵已刻。《孟子擇乳》,兵燹后失傳。楊仁山居士求之東瀛,亦不可得,惜哉。(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四書蕅益解重刻序,中華民國九年庚申孟夏常慚愧僧釋印光撰)

18、論孔子說法

  夫心者,世出世間諸法之本也。若能徹悟自心,則觀一切法,悉是自心之所流露。觀一切生滅遷變境界,悉是常住寂滅真如實相。楞嚴所謂觀河之見,無有童耄。肇公所謂“旋嵐偃岳而不動,江河競注而不流”,皆示此即生滅而見真常之微旨也。果能了此,則可謂了事凡夫,達本道人。縱譏誚怒罵,皆能為人解粘去縛,令人起死回生。豈必登座豎義,然后為說法哉。孔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圣人之道,譬如陽春。陽春一到,舉凡大樹小草,無不發榮暢茂。縱焦芽敗種,不能生成,而亦未嘗不蒙煦嫗以受潤澤也。天機深者,見其高堅前后而不可模仿,廣大精微而不可擬議。實則了無奇特,不過日用云為而已。此心之妙,凡圣相同。如來圓滿菩提,眾生永輪六道,皆不離于此心。但以迷悟逆順因緣,致令苦樂升沉天淵懸殊也。長洲彭際清居士,宿根深厚,學問淵博。甫登進士,便悟苦空。視富貴如浮云,不樂仕進。了心性之實際,力修凈業。亟欲普度迷流,故爾和光同事。致有述懷紀事唱和諸作。雖屬文字,實寓深心。其淑世善民,導迷詮真之意,具發揮顯示于隨機隨境之吟詠間。可謂不據位而行政,不升座而說法者。裒輯諸作,分為四卷。乃題為《觀河集》,蓋取楞嚴觀河驗見不遷之義。又冀觀此集者,勿在文字義理間推測,但觀觀者。觀者既了,河自不流矣。此彭君命名之大意也。劉君朝侍,以其有益于世,為之刊板流通,實為方便導引之勝舉也。祈令為序。予愿觀彭君之詩者,當先學彭君之道。其道唯何。曰,妙悟自心,信愿念佛,求生西方而已。倘能于此有得,則盡十方世界森羅萬象,皆是現成新詩。否則縱令聲韻鏗鏘,對仗工整。而元氣毫無。如畫壁之鏡,剪彩之華。形雖逼肖,欲令現其光相,舒其芬芳,則斷斷乎不可得也。(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觀河集重刻序)

[1] 肇公:僧肇大師,是東晉時代著名的佛教學者,京兆(今陜西長安市)人。少年以傭書為業,遂得歷觀經籍,亦愛好老、莊。從鳩摩羅什學佛,重要著述有“物不遷”、“不真空”、“般若無知”、“涅盤無名”四論,合稱為《肇論》。

[2] 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出自《論語》述而第七。

19、一言而興邦,一言而喪邦

近人著述,每有揚攄過當。其意實欲人諦信其法。其蔑古破法之弊,亦基乎此。孔子所謂一言而興邦,一言而喪邦者。一則伏其后益,一則伏其后患之所致也。筆之于泛常不關緊要之書尚不可。況筆之于宏法利生之書乎。古德謂,此事如金鈚刮翳,稍不如法,則其目立壞矣。可不慎哉。紀文達謂,遍觀秘書,知后人之著述,遠不及前人。縱有似乎精微者,乃依前人藍本而脫出耳。敢自詡為千古第一無侶,及謂前人皆悉紕謬乎哉。閣下虛心為法,故敢獻此讜論。(三編卷一復丁福保居士書十二)

[1] 一言而興邦等出于《論語·子路》。

[2] 紀文達:紀曉嵐。

20、格物致知確解

昨接來函,具知一一。光近來作一格物致知確解,今為陳之。解曰,格除幻妄私欲物,致顯中庸秉彝知。此物,即心中不合天理人情之私欲。一有私欲,則所知所見皆偏而不正。若格除此幻妄不實之私欲,則不偏不易,即心本具之正知自顯。一舉一動,悉合情理,了無偏僻。此圣人為天下后世所立修己治心之大法。修齊治平在是。超凡入圣亦在是。于此用功最省力。而其所得之利益,隨各人之工夫淺深,為賢為圣,乃至為佛,悉由是得。況其下焉者乎。惜后儒不察,以物為事物,以知為知識。則是以根本之根本,認為枝末之枝末。又以枝末之枝末,認為根本之根本。不但不得圣人之意,亦亂圣人之文。何以言之,以欲誠其意,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此極省力,極簡便,舉念即得之法。棄之不講,令人推極吾之知識,窮盡天下事物之理,以期誠意正心者,則舉世難得其人矣。由宋儒誤認物為外物,故后儒只云誠正,而不提格致。此理極明顯,以自命得圣人心傳者錯解之。致圣人教人修己治心之道,晦塞不彰。可不哀哉。若專主自治,則格物一法,便可足用。以私欲一去,則眾惡悉除,眾善悉生,故云足用。若欲令舉世之人悉去私欲而顯正知,非提倡因果報應不可。以凡欲自利者,固不暇計及人之利與否。若知善惡因果,如影隨形,如響應聲。聲和則響順,形直則影端。了此,則不期格物,而自肯格物矣。故孔子之贊周易也,最初即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積善,積不善,因也。余慶,余殃,則果矣。箕子之陳洪范也,末后方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此實明前生之因,今生之果。向,順也。用,以也,得也。威義,當是違。極,窮厄也。由前生所行,違背正道,致今生得此窮厄之果也。后儒不察文理,一歸于王政,則成違天理而誣王政矣。小兒生于富貴家,即享福,生于貧賤家,即受苦,豈王政令彼生乎。五福之四,攸好德,乃前生修道修德之習性。一壽,二富,三康寧,五考終命,乃前生修道修德所感之果報也。六極之一兇短折,二疾,三憂,四貧,五惡,(貌丑曰惡)六弱,(身柔曰弱)乃前生多作不順道義之事之果報,何得皆歸于王政乎。(三編卷二復念佛居士書)

21、格除自心私欲之物,乃是明明德之根本

  學佛者,務要去人我之見,須己立立人,自利利他,然后方可言入道。即如大學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此所謂物,即是與天理人情不合之私欲。既有私欲,則知見偏邪,不得其正矣。如愛妻愛子者,其妻子再壞,彼不見其壞,以溺愛之私欲,錮蔽本具之良知,以成偏邪不正之惡知。若將溺愛之念,格除凈盡,則妻與子之是是非非,直下徹見矣。是知格物一事,所宜痛講,切不可以窮盡天下事物之理為格物。格除自心私欲之物,乃是明明德之根本。窮盡天下事物之理,乃末之又末之事。以末之又末之事為本,宜乎天下之亂無可救藥也。佛法之去貪瞋癡,即是格物。修戒定慧,即是致知。貪瞋癡之物,蘊之于心,亦若戴著色眼鏡,以視諸物,皆不能見其本色耳。物之禍害,可不畏哉。(三編卷四上海護國息災法會法語)

22、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乾為大父,坤為大母,民吾同胞,物吾與(友也)也,此儒者民物一視之素志也。嚴禁傷胎破卵,必使鳥獸魚鱉咸若,(若,順也。咸若者,皆順遂其生也。)此圣王勝殘去殺之德政也。良以天地之大德曰生,民物之大苦曰殺。勝殘去殺,須由小而至大。仁民愛物,必自易而至難。倘不推本于涵養仁恕,必至捨小取大,捨易取難,日行殘殺,而妄冀仁民愛物,則徒成空談,決難實行其事矣。何以言之,小兒平民,皆能實行愛物之事,行之既久,滿腔仁慈,日后得位行政,便可大庇群黎。即隱居一鄉,亦可以身率物,移風易俗。如是,則仁民之道,自愛物培植而來者,方可周遍圓滿而無弊。不由愛物來者,于現生猶無所憾,于將來大有可虞。以既種殘害物類之因,難免循環報復之果。愿仁民者,當慎思焉。放生一事,原為啟發現未人之善心,以期戒殺吃素,普令含識,各得其所,各盡天年。近之則息殺因,遠之則滅殺果。小之則全吾心之純仁,大之則弭世界之殺劫。且勿以為不急之務,而漠然置之也。(續編卷下,常熟蓮華庵放生池碑記,民二十三年)

[1]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出自張載《西銘》。

[2] 鳥獸魚鱉咸若:出自《尚書·伊訓》。

23、而今而后,吾知免夫

良以博地凡夫,多隨境轉。故曾子于將死之時,始說《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不到臨終,尚恐或有陷溺,不敢說此大話。今之好說大話者,皆是絕不在腳跟下用功之狂夫也。(續編卷上復海門理聽濤書七其七)

[1]曾子的話出自《論語》泰伯第八。

二、論儒學要義

1、論君子君子樂天知命

  《法華經》云:“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天之所以成就人者,有苦有樂,有逆有順,有禍有福,本無一定。唯在當人具通方眼,善體天心,則無苦非樂,無逆非順,無禍非福矣。是以君子樂天知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隨遇而安,無往而不自在逍遙也。所以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者,現在也。“行”者,優游自得之意。富則周濟貧窮,貴則致君澤民,盡其富貴之分,是之謂素富貴行乎富貴也),素貧賤行乎貧賤(若家無余財,身未出仕,則守乎貧賤之節,不敢妄為),素夷狄行乎夷狄(若盡忠被讒,貶之遠方,如云貴、兩廣、黑龍江等,則心平氣和,不怨君上,不恨讒人,若自己就是彼地之人一樣),素患難行乎患難(或者不但遠貶,且加之以刑,輕則楚打監牢,重則斬首分尸,或至滅門。仍然不怨君上,不恨奸黨,若自己應該如此一樣。人與之患難,尚然如是,何況天降之患難,豈有怨恨者乎?如是之人,則人愛之,天護之。或在此生,或在后世,或在子孫,決定有無窮之福報,以酬其德矣)。居士雖有好善之資,未明儒佛至理。以故一遇逆境,便發狂亂耳。

  今諭之曰:世間最博厚高明者,莫過天地日月。而日中則昃,月盈則食。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滄海變桑田,桑田成滄海。古今最道高德備者,莫過孔子。而且絕糧于陳,被圍于匡。周游列國,卒無所遇。只有一子,年才五十,即便死亡。幸有一孫,得綿世系。降此而下,顏淵短命,冉伯牛亦短命。子夏喪明,左丘明亦喪明。屈原沉江(屈原盡忠被讒,后以懷王被秦所留,不勝憂憤,而力無能為,五月五日沉于汨羅江中),子路作醢(醢音海,肉醬也。子路仕衛,衛蒯瞆與其子輒爭國,子路死于其難,遂被敵兵斬作肉醬)。天地日月,猶不能令其常然不變。大圣大賢,亦不能令其有順無逆。唯其樂天知命,故所遇無不安樂也。而且千百世后,自天子以至庶人,無不景仰。以當時現境論之,似乎非福。以道傳后世論之,則福孰有過于此者。

  人生世間,千思萬算,種種作為。究到極處,不過為養身口、遺子孫而已。然身則粗布亦可遮體,何必綾羅綢緞。口則菜羹盡可過飯,何必魚肉海味。子孫則或讀書,或耕田,或為商賈,自可養身,何必富有百萬。且古今為子孫謀萬世之富貴者,莫過秦始皇。吞并六國,焚書坑儒,收天下兵器以鑄大鐘,無非欲愚弱其民,不能起事。誰知陳涉一起,群雄并作。一統之后,不上十二三年,便致身死國滅,子孫盡遭屠戮。直同斬草除根,靡有孑遺。是欲令子孫安樂者,反使其速得死亡也。漢獻帝時,曹操為丞相,專其威權。凡所作為,無非弱君勢,重己權,欲令自身一死,子便為帝。及至已死,曹丕便篡。而且尸猶未殮,丕即移其嬪妾,納于己宮。死后永墮惡道,歷千四百余年,至清乾隆間,蘇州有人殺豬出其肺肝,上有“曹操”二字。鄰有一人見之,生大恐怖,隨即出家,法名佛安。一心念佛,遂得往生西方,事載《凈土圣賢錄》。夫曹操費盡心機,為子孫謀。雖作皇帝,止得四十五年,國便滅亡。而且日與西蜀、東吳互相爭伐,何曾有一日安樂也。下此若兩晉、宋、齊、梁、陳、隋,及五代之梁、唐、晉、漢、周,皆不久長。就中唯東晉最久,僅一百三年。其他或二、三年,或八、九年,一二十年,四五十年,即便滅亡。此乃正統。其余竊據偽國,其數更多,其年更促。推其初心,無非欲遺子孫以富貴尊榮。究其實效,反令子孫遭劫受戮,滅門絕戶也。且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尚不能令子孫世受其福。況區區凡夫,從無量劫來,所作惡業,厚逾大地,深逾大海。可保家道常興,有福無殃也耶?(增廣卷一與衛錦洲居士書(因鄰火延燒,物屋一空,其妻驚駭病故,遂心神迷悶,如醉如狂)

[1] 素富貴行乎富貴等:出自《中庸》。



2、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又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有子謂“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歟”。夫為堯舜為仁,不外乎敦行孝弟,初非有奇特玄妙,艱難困苦,欲為而不能者。人固各當自勉,以期不負獨為萬物之靈,而與天地并稱為三才耳。且天地至廣至大,人得以七尺之軀,與之并稱者,以其能贊天地之化育,繼圣賢之志事也。否則機械變詐,敗常亂俗,徒污天地與人類耳。形雖為人,實則禽獸之不如,以禽獸不知禮教,人知禮教,知禮教而悖之,斯居禽獸之下矣。是人也,生既為衣冠禽獸,死必墮三途惡道,人亦何苦以能為堯舜為仁之資,甘心永作畜生餓鬼地獄之可憐眾生,是誠何心哉。無他,皆由家教未至,與自己不自振奮而致然也。近來歐風漸至,一班新學派,厭故喜新,趨之若騖。凡歐人為國為眾之好處,皆所不學。其蔑禮亂倫處,則變本加厲。竟至廢經廢倫仇孝等,無所不至,直欲人與禽獸,了無有異而后已。有心世道人心者,各懷憂懼。武進唐駝,欲挽頹風,以先曾祖唐孝子安邦公事,雖經表彰,載之邑乘,未立專祠,知者蓋鮮,遂設祠勒碑以表彰之。又于其中,立一小學,名為唐孝子祠校。俾當地貧子弟讀書其中。冀其顧名思義,效法前人,敦本重倫,以盡己分。初則服勞奉養以安其親,次則立身行道以榮其親。既能孝矣,必能篤修弟忠信禮義廉恥等。則為人之道得,為堯舜為仁之道亦得,而贊天地之化育,繼圣賢之志事之道,亦可以隨分而得。駝之意,蓋如此,以故不辭辛苦,鬻字以辦。誠可謂敦本重倫尚德慕義之士,駝其賢乎哉。其族侄允中,亦隨力勸助,足見唐氏之多賢人也。雖然,駝之賢有自來矣。按駝生五歲,父恂之公即棄世,時駝兄光盛十一歲,妹始三歲,家徒壁立,零丁孤苦,不堪言狀。母鄒恭人,日勤針黹及與人浣衣,賴以度生,以養以教,俾駝兄弟皆成人成德。且為其夫買墓地,成契后,村人移大成庵青蓮尼骨于其地中。鄒恭人詢知,不唯不以為嫌,且深生景仰,歲時祭掃,必令二子致祭于尼。及恭人逝后,地主移葬他處,駝兄弟感母慈,兼恐后或夷滅,遂復移置其父母塋內,且建塔表彰其懿德清操焉。夫鄒恭人當夫逝時,年齒甚盛,居貧守節,教養二子,欽敬以身殉法之尼,其殆魏慈母,魯義姑之流。懿德貞心,堪為世范。故感駝年逾五十,不減孺慕,欲廣孝思,以報母恩,爰立此祠,設校于中,以教鄉里之貧子弟,冀為挽回世道人心之據。可謂篤于事親,克盡子道矣。因為發其隱義,俾安邦公之孝行,與鄒恭人之潛德悉彰,庶見者聞者,咸皆興起。孝經云,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由是言之,一言一行,有不合道,皆為不孝。故曰,孝弟為仁之本,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凡為人子者,可不深長思而亟自勉焉。(增廣卷四唐孝子祠校發隱)

[1] 唐駝:(1871—1938),字孜權,幼孤家貧,童年即致力楷書,寒暑不輟,以習字過勤,右背隆起,因棄其名,改名為駝,自號曲人,晚清民國間著名書法家。長期在中華書局任職,兼賣字為副業。書法宗歐柳,以擅寫市招、聯額名于世,曾將賣字所得在城西鎖橋灣建唐孝子祠(后名暫園)和安邦小學。平生喜種蘭,著《蘭蕙小史》3卷。

3、論誠敬為基

須知誠與恭敬,非唯學佛宜然。世出世間,一切諸法,欲得精一,莫不以此而為基本。觀《孟子》弈秋誨弈一事,可以知矣。(增廣卷一復永嘉某居士書五)

4、誠為道本

今為汝取法名為慧誠。以誠為道本,道不能擴充生長者,皆因愚癡無智慧故。倘能因誠發明,(明即是慧)因明顯誠,則道自能生。誠即明德,慧即明也。慧誠具足,即明明德也。明明德,即誠明也。誠屬性德,明屬修德。性德人各具有,修德則有逆順。逆則墮落,順則超升。順之及極,則圓成佛道。吾人無此力量,但隨其心之廣狹,工夫之淺深,而得種種利益而已。(三編卷三復章道生居士書一)

5、論尊師重道

諺云:“下人不深,不得其真。”此言雖小,可以喻大。夫世間大而經術文章,小而一才一藝。若欲妙義入神,傳薪得髓,藝超儕伍,名傳古今。而不專心致志,竭誠盡敬,其可得乎?故《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得,鬼神其將通之。”非鬼神之與通,乃精誠之極也。漢魏昭,見郭林宗。以為經師易遇,人師難逢。因受業,供給灑掃。林宗嘗有疾,命昭作粥。粥成進之,林宗大呵曰:“為長者作粥,不加意敬事,使不可食。”昭更為粥復進,又呵之者三,昭容色不變。林宗曰:“吾始見子之面,今而后知子之心矣。”宋楊時、游酢,師事伊川。一日請益時久,伊川忽瞑目假寐,二子侍立不敢去。良久,伊川忽覺曰:“賢輩尚在此乎?歸休矣。”乃退,門外雪深尺余矣。張九成,十四歲游郡庠,終日閉戶,無事不越其限。比舍生隙穴視之,見其斂膝危坐,對詩書若對神明,乃相驚服而師尊之。此四子者,所學乃世間明德新民、修齊治平之法。其尊師重道,尚如此之誠。故得學成德立,致生前沒后,令人景仰之不已。至于弈秋之誨弈也,唯專心致志者勝。痀僂之承蜩也,以用志不分而得。由是觀之,學無大小,皆當以誠敬為主。(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二竭誠方獲實益論)

[1] 漢魏昭拜郭林宗為師事載《資治通鑒·漢紀·桓帝延熹七年》。

[2] 《二程語錄·侯子雅言》:“游、楊初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人侍立,既覺,顧謂曰:'賢輩尚在此乎?日既晚,且休矣。’及出門,門外之雪深一尺”。

[3] 張九成事載《居士分燈錄》。

6、論儒家之力與命

  接手書,不勝感愧,光粥飯庸僧耳,何可與諸君論外典事。然既見托,只得略說所以。欲知此義,及所主,先須知命為何物,力為何物,并列子意中將二子認作何物,然后再講所主,則便成有功于世道人心之言論。若俱不知,則此力命之說,皆非儒佛所許。命者何?即前生所作之果報也。又依道義而行所得者,方謂之命,不依道義而行所得者,皆不名命。以此得之后,來生之苦,殆有不忍見聞者。如盜劫人錢財,暫似富裕,一旦官府知之,必至身首兩分。何可以暫時得樂,便謂之為命。力者何?即現生之作為之謂。然作為有二,一則專用機械變詐之才智,一則專用克己復禮之修持。列子所說之命,混而不分,所說之力,多主于機械變詐。故致力被命屈,無以回答。以孔子困陳蔡、田恒有齊國為命,是尚可謂之知命哉?孔子不遇賢君,不能令天下治安,乃天下群黎之業力所感,于孔子何干?顏淵之夭,義亦若此。田恒之有齊,乃篡奪而有,何可為命?現雖為齊君,一氣不來,即為阿鼻地獄之獄囚。謂此為命,是教人勿修道義而肆志劫奪也。吾固曰:列子不知命。不觀孟子之論命乎?必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方為真命,則不依道義而得,不依道義而失,皆非所謂命也。

  列子論力,多屬于機械變詐之才智,圣賢之所不言。圣賢所言者,皆克己復禮之修持也。“唯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圣。”“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欲寡其過而未能。”“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人皆可以為堯舜。”“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皆力也,此儒者之言也。至于佛教,則以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作佛,令其懺悔往業,改惡修善,必期于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以戒執身,不行非禮。以定攝心,不起妄念。以慧斷惑,明見本性。皆克己復禮修持之力,依是力而行,尚可以上成佛道,況其下焉者。故《楞嚴經》云:“求妻得妻(求妻者,求賢慧貞靜之妻也,否則妻何得向菩薩求),求子得子,求長壽得長壽,求三昧得三昧,如是乃至求大涅槃得大涅槃。”大涅槃者,究竟佛果,皆由依教修持而得,其力之大,何可限量。袁了凡遇孔先生,算其前后諸事,一一皆驗,遂謂命有一定。后蒙云谷禪師開示,兢業修持,孔生所算,一毫不應。然了凡乃一賢者,使其妄作非為,則孔生所算,亦當不靈。是知圣賢訓世,唯重修持。如來教人,亦復如是。故所說大小權實法門,無非令眾生斷除幻妄之惑業,徹證本具之佛性。故世有極愚極鈍者,修持久久,即可得大智慧、大辯才。列子以一切皆歸于命,則是阻人希圣希賢之志,而獎人篡奪奸惡之心。俾下焉者,受此禍害于無窮。即上焉者,亦頹奮志時勉之氣,以致終身不入圣賢之域,作一碌碌庸人。此一篇文,完全于世無益,有何可研究之價值乎哉?

光少不努力,老無所知,偶因問及,任己意說,其是與非,任人所指。又光年近七旬,精神衰頹,兼以冗務繁多,直是不能支持。祈勿再以此種事來問,再來問,則原函寄回,決不答復,以免于人無益,于己有損也,祈慧察是幸。(增廣卷一復慧朗居士書)

7、不知命,無以為君子

今之世道,只好各盡其心。至于未來之吉兇禍福,不能預斷。果能虔誠念佛念觀世音菩薩,冥冥中當有轉折,不至有大危險。若不在此事下著力,縱用盡機謀,亦難得好效果。以世局變幻,非可預料。彼榮貴赫奕者,旋即消滅烏有。況吾人乎。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然猶須極力修持,方可言命。倘懶惰懈怠,任性委靡,則所得所失,皆不是命矣。(三編卷三復念佛居士書)

[1] 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出自《論語》堯曰第二十。

8、論因果報應為道德仁義依違真偽之實驗

  道德仁義,乃吾人本具之性德。因果報應,實天地化育之大權。人生天地之間,藐爾七尺之軀。其與廣大高厚莫測之天地,并立為三,稱為三才者。以其能仰體天地之德,皆可以為堯舜,皆可以作佛,以參贊其化育故也。故圣人于《易》乾、坤二卦之象,一以不息法天,一以厚德載物法地教人。夫自強不息,則閑邪存誠,克己復禮,非到明明德,止至善,人欲凈盡,天理流行,以復其本具之性德不可也。厚德載物,則仁民愛物,推己及人,當必本忠恕,行慈悲,胞與為懷,物我同觀,非盡其參贊之天職弗止也。然此非專指居位行政者言,即匹夫匹婦,亦皆能行。以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圣賢之學,修身而已。能修身者,必能孝弟,必能格除物欲,擴充良知,以獨善其身矣。而其效必能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況得位行政,豈有不能兼善天下之理乎?天下不治,匹夫有責。使人人各秉誠心,各盡孝弟,各行慈善,矜孤恤寡,救難憐貧,戒殺放生,吃素念佛。則人以善感,天以福應。自然雨順風調,民康物阜。決不至常降水旱瘟蝗、風吹地震等災。而時和年豐,人樂其業。加以慈和仁讓,相習成風。縱有一二愚頑,亦當化為良善。如矜梁上之君子,一方永絕竊賊。赒匿室之偷兒,此后遂成善士。古人仁慈為政,真誠愛民,尚能感化異類。如虎不入境、魚徙他方等瑞征。載諸史冊,不一而足。果能各以慈善相感,斷不至常有土匪刀兵、蹂躪劫掠等禍。

  然人之氣稟,萬有不齊。天機深者,自能恪遵道義,以盡為人之分。其有宿習濃厚,障蔽性德。以至心之所念,口之所言,身之所行,每與道義相悖。然由聞其福善禍淫之理,及見其善惡報應之事,未有不戰兢惕厲,以自修省,冀其獲福而免禍者。是知天地以福善禍淫,為攝持人民悉遵道德仁義之大權。圣人本天地之心,以行教化。以故惠吉逆兇,五福六極,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之說,屢見于經。其所以感發人之善心,懲創人之逸志者,至深切矣。然則因果報應之吉兇禍福,乃道德仁義依違真偽之實驗也。既知其實驗,則欲為善而益加奮勉,必底于成。欲為不善而遂生恐懼,有所不敢矣。

如是則提倡因果報應,乃仰承天地圣人之心,以成全世人道德仁義之性德也。若以因果報應為渺茫無稽,不但違背天地圣人之心,自己神識,永墮惡趣。且使上智者不能奮志時敏,聿修厥德。下愚者無所忌憚,敢于作惡。以致天地圣人化育之權,抑而不彰。吾人即心本具之理,隱而弗現。其為禍也,可勝言哉?但以世間圣人,語言簡略。又且只說現生,及與子孫。至于生之以前,死之以后。與從無始以來,隨罪福因緣,輪回六道,皆未發明。以故識見淺者,雖日讀圣人因果報應之言,猶然不信因果報應。如來大教,顯示吾人心性之妙,與夫三世因果之微。舉凡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道,與夫斷惑證真了生脫死之法,無不備具。是故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倡婦隨,主仁仆忠,各盡己分。則與世間圣人所說,了無有異。而復一一各示前因后果,則非世間圣人所能及。盡義盡分之語,只能教于上智,不能制其下愚。若知因果報應,則善惡禍福,明若觀火。其誰不欲趨吉而避兇,免禍而獲福乎?又不知因果,多有外彰善相,實則暗存惡心,以行惡事。意謂人既不知,有何妨礙。不知吾人之心,與天地鬼神,及諸佛菩薩之心,息息相通。我心隨起一念,彼則無不了知。故曰:“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周安士曰:“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大亂之道也。”(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二挽回劫運護國救民正本清源論節錄)

[1]此篇為大師給張季鸞《中華新報》佛學專欄作的序言,大約撰于民國十二年陰歷三月。

[2] 張季鸞(1888~1941)中國新聞家,政論家。名熾章。1888年3月20日生于陜西榆林,1941年9月6日卒于重慶。早年留學日本。1908年回國,一度在于右任主辦的上海《民立報》任記者。因反袁世 凱被輔。出獄后,在上海先后任《大共和日報》編譯和《民信日報》總編輯。1916年任上海《新聞報》駐北京記者。1916~1924年任北京、上海兩地的《中華新報》總編輯。1926年與吳鼎昌,胡政之合作,成立新記公司,接辦天津《大公報》,任總編輯兼副總經理,主要負責評論工作。

9、論圣賢之道的根本

  甚矣,人心之陷溺,正道之難聞也。人性本善,本具明德,由無人指示,昧而弗知。其有指者,或更增其昧,以致畢生不聞正道。故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足見世之虛生浪死者多多也。良由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講學者欲明圣人之道,反晦圣人之心,以不在根本上著手,而在枝末上致力。且將根本認為枝末,枝末認為根本。雖欲誠意正心,不以格去心中私欲之物為事,此心既被私欲之物錮蔽,其知見皆隨心之私欲而為定準。如愛妻愛子者,其妻子再不好,總覺得好,絕不覺其不好。以心溺于愛,便無正知正見。若將愛之私欲去盡,則妻子之好與不好,如鏡現相,妍媸立見矣。私欲既無,真知自現,則意不期誠而自誠,心不期正而自正,身不期修而自修矣。知,即明德。格,致,誠,正,修,乃明明德之工夫。五者備,而明德明。后之齊,治,平,乃親民,而止于至善之事也。夫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理,詩,書,易,以及史,漢,已有其事,不過未能詳言其所以耳。有此,則中下之人,知作善則降祥,作不善則降殃,有所冀慕,有所恐懼,則欲不正心誠意,冀善報而有所不能,懼惡報而有所不敢。今以此因果輪回之事理,為佛騙愚夫婦奉教之虛設,實無其事。又謂人死神滅,令誰受刑,及與托生。一死永滅,堯桀同歸于盡。由是善無以勸,惡無以懲,以馴致于廢經廢倫,實行獸化。可不哀哉。易園居士,初不知佛,亦未免人云亦云。及看佛經,方知從前之謬。遂家居潛修,一鄉之人,均受其化。欲為天下后世,作一明導,因著三字頌,以明佛之所以為佛,及孔老與佛同而不同,佛與孔老異而不異之所以然。以人未看佛經,不但不知佛,亦不知儒。既看佛經,方真知儒。即出世而經世,即消極而積極,佛儒心法,一以貫之。并略敘學史之要,以期大啟藩籬,歸于大同。門人齊用修,特為箋注,以期閱者悉知,于民二十年,排印行世,光曾為序。今門人游有維,以齊注太略,未閱佛經,及儒教群籍者,或難徹了。因援引經論,以暢通之,其為利益,可勝言哉。果肯研究,必期深入。從茲遵孔孟之教以維持世道,修如來之法以徹證自心。必須師三省而戰兢自持,凜四勿以隱微無愧。空五蘊而一塵不立,凈六根而諸相圓離。直達歸無所得之地,方得圓滿菩提。為調御之丈夫,作人天之導師,皆由此而基之也。(文鈔續編卷下)

[1]此篇為印光法師撰寫的《正學啟蒙三字頌游注序》,民二十七年作。載《佛學半月刊》1939年第188期。○作此二序時,尚仍未知江居士等,已深埋沒于沙盤木筆中。)

[2] 易園居士:江謙(1876年—1942年),教育家,中國現代教育事業的先驅之一。字易園,號陽復,安徽婺源(今江西婺源)人。拜張謇為師,曾任張謇在南通創辦的中國第一所私立師范學校通州師范學堂校長。1914年8月,出任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校長。皈依印光法師,篤信佛教,在婺源創設佛光社,提倡凈土。

[3] 游有維(1916-1992),著有《上海近代佛教簡史》(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8年)

10、論希圣希賢之大綱

  天下無二道,圣凡無兩心。舉古,今,中,外,莫不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及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之事理,為立身行道,治國安民之本。良以此種事理,皆吾人性分中所固有之常彝,無論智愚賢否,悉皆具備。其所作所為,或有符合悖戾之不同者,乃由閑邪存誠,克己復禮,及迷心逐物,肆意縱情之所致也。故書有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之訓。佛示迷則佛即眾生,悟則眾生即佛之道。是知圣,狂,生,佛,只在一念迷悟之間。初由立心稍殊,終致天淵懸隔,人可不自勉,以期希圣希賢乎哉。世間百工技藝,各有規矩準繩,按前人之成規而習之,及至熟極,則無不隨心應手而成耳。希圣希賢,亦復如是。舉其大綱,則明明德,親民,止至善,三者而已。然欲明其明德,必須先從格除煩惱之物欲,推致固有之良知下手。即所謂閑邪存誠,克己復禮。直至格致至極,則人欲凈盡,天理流行。于明明德之大綱已得,其他則舉而措之,無不隨心應手而克辦耳。然須多識前言往行,以為存養省察之助。無錫楊章甫居士,輯古今中外名人之嘉言懿行,凡八卷。首倫理,次服官,紳商,閨閫,修省,慈善,以及中西嘉言,于家庭社會國家所應取據。當時印萬余冊,郵寄全國各縣,其利益實非淺鮮。茲者,上海大慈善家王一亭居士,謂此書頗合時機,擬印數千冊,以為提倡。冀后之有心挽救世道人心者,相續印行,以期遍布寰球。庶幾人人悉知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之事理,而敦行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彝倫。則家行孝友,人敦禮讓,雖居暗室,如對佛天。庶良知不蔽于物欲,明德終底于克明。其有不天下太平,人民安樂者乎。爰書大略,以發其隱云。后又得寰球名人德育嘉話,遂并印之,以期一切欲自利利人者,有所本云。因補記數語以志之。(續編卷下重印寰球名人德育寶鑒序,民十八年)

[1] 《寰球名人德育寶鑒》:楊章甫(楊鐘鈺)編著。該書初版于民國九年上海中華書局代印留存原板。民國巳已年(1929年)夏王一亭居士等出資重印。印光法師作序,署“中華民國十八年己巳夏歷五月古莘釋印光謹撰”。

11、論圣賢之學的源頭

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孔子之贊周易也,最初即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箕子之陳洪范也,末后方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五福,六極,乃前生現世因果之義,世儒不知因果,通歸于王政。然則性情之兇暴,壽命之短促,與身之疾病,心之憂患,境遇之貧窮,面貌之丑惡,身體之孱弱,皆王政所為乎。其誣王政,而悖圣人之心法也,大矣。圣人修己治人之道,以明明德為本。明明德之初步工夫,即是格物。物,即貪瞋癡慢之人欲也,格而去之,則本有良知,自然顯現。良知顯現,則不能不意誠,心正而身修矣。學者由此源頭而學,方為實學。中下之人,不能去人欲以誠意,正心,修身,則以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實理實事,與之講說。必致勉力為善,加意去惡。以顏子之四勿,與曾子之三省,為居心,動念,行事之寶鑒。自可漸至人欲凈盡,克明明德之地位矣。后儒忌說因果輪回,已失督迫人不得不誠意,正心,修身之權。又特唱高調,以自鳴其造詣之高,謂有所為而為善即是惡。人死之后,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乃佛騙愚夫愚婦信奉其教之誑語。由此說故,善無以勸,惡無以懲。縱有治世之法,皆屬皮毛,了無根本。故致歐風東漸,舉中國圣人所立之法而悉棄之,以學泰西之新文化。而變本加厲,廢經廢倫,廢孝免恥,爭城爭地,互相殘殺之惡劇,悉皆演出,則人道或幾乎息矣。于是有心世道人心之人,群起而挽救之,或提倡佛學,或著述善書。無非欲人咸知三世因果,六道輪回,改惡遷善,閑邪存誠。敦行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練習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八事,以自明其明德,而止于至善之地。自覺其覺心,而復乎本有之天。俾人禍息而禮讓興行,天心順而雨旸時若。世返唐虞,人歸賢善。此各處有心人之救世深心也。海門陳鏡伊先生,博學多聞,注重躬行實踐。明因識果,亟思覺世牖民。所著道德叢書,凡十五種,詞意圓通,事理確鑿。允為痼疾之良藥,迷途之導師。若能刊印廣布,其利益何可稱量。愿有心力口力財力者,咸注意焉。(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道德叢書序,民國二十二年癸酉秋伊尹躬耕處僧釋印光謹撰)

[1] 道德叢書:陳鏡伊著,民國二十二年出鉛印本。內容包括:模范人生觀第一、婦女故事第二、家庭美德第三、孝史第四、官吏良鑒第五、法曹圭杲第六、民間懿行第七、考試佳話第八、軍人道德第九、巧談第十、人獸之變第十一、命相真諦第十二、富室珍言第十三、賑務先例第十四、冤孽第十五共十五卷。

12、論人名尊貴

  今之學堂,直是一個陷人坑,不陷于黨派中,便陷于自由愛戀,任意冶游。須知人只五六尺一動物耳,而與天,地并稱三才,則人之名尊無與等。名既尊貴,必有可尊貴之實,方可名之為人。否則,便是衣冠禽獸,以其無有人之氣分故也。才者,能也。天能生物,地能載物,人能繼往圣,開來學,補天地化育之不及,故與天,地并稱之為三才也。若只知飲,食,男,女,不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則較禽獸為惡劣。是人也,空得一世人身,絕無一點人氣。則一氣不來,當墮地獄,經百千劫,了無出期。欲為禽獸,尚不可得,況又得為人乎哉。汝最初不知此義,聞惡友之誘即冶游。及惡毒已受,疼痛不堪,好后又行,又發又犯,亦太不知好歹,太無志節矣。須知男子冶游,與女子偷人,了無高下。世人每以女子偷人為賤,而于男子冶游,則不以為怪,此皆不知人之名義,所以有此惡劣知見也。幸汝以屢次受苦,始知回頭,亦是宿世善根所使。而光又詳說所以者,恐汝此心未死,后來或復蹈此覆轍。故欲使知人名尊貴,而不致自暴自棄。并以此勸諭一切青年男女,同凜人之尊貴名稱。實行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之世善。又復發菩提心,普利自他,同皆生信發愿,念佛圣號,求生西方,以修出世之善,是則可名為人。雖不能繼往開來,參贊天地之化育,如古圣賢。然亦有少分繼往開來參贊之功德。則人之名方有實際,不成空談。今為汝取法名為宗誠。宗,主也,本也。謂以真實至誠,自行化他,不使有一絲毫虛假,及惡劣念頭,以至辜負人之一字也。五戒且先自持,既能真持,久之,則受又有何難。倘心仍猶豫,是則名為兒戲,不但汝自罪過,光亦同得罪過。(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上復宗誠居士書(民國二十二年)



13、論人的德能

人為倮蟲之長,身不過數尺,壽不過數旬,竟與高厚悠久莫測之天地,并稱三才,其義何屬。須知才者,德能之稱。天以普覆萬物,生成化育為德能。地以普載萬物,含養滋培為德能。人以贊天地之化育,繼往圣,開來學為德能。設無人之德能,則天地之德能猶有所憾。由得人參贊繼開之德能,俾天地之德能,圓滿充足,豎窮三際,橫遍十方。人與天地并稱三才者,此也。人之德能,大端有四。人者,仁也。仁慈惻隱,自利利他,故名為人。人者,忍也。忍勞忍苦,擔當柱地撐天之事,故名為人。人者,任也。力任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俾無所歉缺,故名為人。此八事,匹夫匹婦皆能為之。此乃參贊化育,繼往開來,撐柱天地之大事。若一疏忽,或亡一二,或八字俱亡,則成冒名之偽人,非與天地并名三才之真人矣。若能類推,則希圣希賢,學佛學祖,有余裕矣。人者,盡也。盡儒教倫常之道以敦倫,盡佛教心性之道以證心,故名為人。人之義,大矣哉。愿一切同倫,各各擔荷人之四義,豈獨吾國之幸,實天下萬國之深幸也。或曰,汝作此說,汝能一一無憾否。答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悲我之一一有憾,冀一切同倫一一無憾,以免一一同倫,臨壽終時,猶有如我無窮之深悲也。君不見未曾有因緣經,野干說法,天帝釋拜聽乎。使盡大地人皆為天帝釋,亦不至不許野干開口,君何得固執人我相而責我乎。我知過矣,后不再說。(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人字發隱(民二十七年為一弟子說)

[1] 彭孟庵居士避亂靈巖。其兒子兆農一日與同舍郎某,因小事生意氣,為大師所知。即教訓做人之道,旋作《人字發隱》一文以誡之。

14、以理定事,以事論理

天下事有定理,無定事,當以理定事,以事論理,俾合乎天理人情,則得之矣。孟子所謂,男女授受不親為禮,謂嫂溺不援為豺狼,當此之時,固不能依平常之禮為論也。孝子事親,無所違逆。若親生毒瘡,猶須以針錐刀鎞刺割,又須狠力擠其膿,以至見血方止,此亦是孝之發露處。若畏其犯逆,則親命已矣。然不可見有如此行者,謂之為孝,乃于無毒瘡之父母,亦作如此刺割,則成大逆不道,天雷當殛。(續編卷上致自覺居士書,民國十六年)

15、貞字義理深廣

  汝妻發心皈依,今為取法名為慧雅。雅者,正也。能一心念佛,不生來生人天福報之妄想,方為依佛智慧之正慧,故曰慧雅。三女逢春,法名宗貞。宗,主也。貞,正也。春為一歲之首,貞為乾德之終。乾卦云,乾,元,亨,利,貞。孔子釋之曰,貞者,事之干也。此貞字,義理深廣,非止以女守身為貞也。凡一切人,所作所為,得其大體,皆名為貞。逢春果能恪守本分,以行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將來相夫教子,俾夫與子女,皆為賢善,方為宗貞之實義。方與歲首之春,乾德之貞相合。便是女流師范,閨閫母儀,其為榮也,何能逾焉。祈慧察,與彼說之。(續編卷上與陳慧恭居士書,民國二十二年)

16、孔子褒貶心法

(十四)若肯將二十二史感應詳編增補,錄成全書,實為國家人民之幸。前年丁福保言,《二十二史感應錄》,彼處有六七種。宜借來,凡屬此錄所無者,皆補錄之。又《安士全書·欲海回狂》,后載二十二史人畜轉變,及天人互生之事,亦并錄之。則一班拘墟者見之,自有一番兢惕。而深信因果者,當從此一超直入如來地矣。孔子作春秋,以褒貶,令亂臣賊子懼。然亂臣賊子,實于褒貶無所懼,以其唯一空名言耳,究竟于我何傷。若將二十二史之因果感應,及人畜轉變之事跡,一一錄出,間為論斷,具亂賊性質之人見之,能不毛骨悚然,從茲掣轉念頭,為謀后福乎。如是,則謂閣下續孔子褒貶之心法,以教天下后世,其誰曰不然。(續編卷上與魏梅蓀居士書十六其十四,按:民國十三年,魏避難上海)

[1] 《二十二史感應錄》:清人彭希涑輯,于歷史中,摘錄因果事實百八十余條。

[2] 魏梅蓀 (1862—1932),名家驊,字梅蓀,晚號貞士,江寧人。1903年進士,任過翰林編修、山東東昌府知府。歸依印光大師,民國十一年與其師馮夢華等居士提倡開南京法云寺念佛放生道場。

17、儒門三關

御史黃宗昌見僧摩刻有宗門三關語,因問師,儒亦有三關乎。師曰有。問初關,師曰不知為不知,是知也。二關,師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三關,師曰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黃公豁然,結契甚厚。(三編卷四法幢和尚傳略)

[1]僧摩:馬僧摩,明代居士,法幢和尚的業師。師指法幢和尚,生于萬歷二十一年癸巳,沒于康熙六年丁未,世壽七十五,僧臘二十三。黃宗昌,天啟二年進士,山東即墨人。

18、好生之德,胞與之懷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作佛。佛視一切眾生皆是佛,故梵網經云,我是已成佛,汝是未成佛,若能如是信,戒品已具足。以能信自己是未成之佛,必定要改惡修善,發自利利他之大菩提心,以期斷盡煩惑,親證即心本具之真如佛性。能信一切六道眾生是未成之佛,必定要極力勸導,互相維持于同類,決無相爭相殺之惡作。必定要戒殺護生,大設方便于異類,決無食彼益我之慘心。人由不知自己,與一切眾生,皆是未成之佛,故不惜殺人盈城盈野以相爭,與殺彼之身,以期悅我之口腹也。世人殺生,習以為常,大小事體,皆須行殺。祭神祀祖,養親待客,無肉則不能為禮。以極苦極慘之事加諸物,用表我之誠懇孝敬。在迷情邊論,則尚有可取。在實際上論,則大為可憐也。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輪回六道,互為父母,兄弟,妻子,眷屬,互生。互為怨家對頭,循環報復,互殺。佛于諸大乘經中,屢為勸誡,而見聞者少。即得見聞,而信受奉行者更少。于是佛以大悲,現諸異類,供人殺食。既殺之后,現諸異相,俾一切人,知是佛現,冀弭殺劫,以安眾生。如蛤蜊,蚌殼,牛腰,羊蹄,豬齒,鱉腹,皆有佛棲。驚人耳目,息世殺機,載籍所記,何能備述。未殺之前,均謂是畜,既殺之后,方知是佛。是知殺生,不異殺佛,即非佛現,亦未來佛。殺而食之,罪逾海岳,急宜痛戒,庶可解脫。須知人物雖異,靈蠢互形,蠢人識暗,靈物智明。五倫八德,固不讓人,其誠摯處,比人更深。敢以我強,殺食其肉,致令未來,常受人食。歷觀史籍,自古及今,凡利人利物者,子孫必定賢善發達。凡害人害物者,子孫必定庸劣滅絕。故孔子之贊周易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余慶余殃者,正慶正殃之盈余也。正慶正殃,乃積善積不善之本人,受于來生后世,比余慶余殃,當超過百千萬億倍焉。人若知此,斷不肯以一時之小快愉,致永受大禍害于無窮也。清嘉道間,江西廣豐,徐太史謙,字白舫,隱居著書,以期覺世牖民。志切戒殺,博覽群書,凡物類之懿德懿行,輯為一書。分孝友,忠義,貞烈,慈愛,恤孤,眷舊,踐信,守廉,翼善,救難,酬德,雪冤,知幾,通慧,十四鑒,而名其書為《物猶如此》。蓋欲見者聞者,咸皆發起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體天地好生之德,不戕異類。推吾儒胞與之懷,普庇群生。念彼物類,尚有如此種種懿行,而吾人以六尺之身,與天地并立為三,稱為三才,又復受圣賢之經書教誨。若不以繼往開來,贊天地之化育,仁民愛物,慰天地之慈心。則不但有負于天地圣賢教育之深恩,且大有愧于飛走潛泳之異類也。興言及此,宜如何孝親,敬兄,忠主,盡義,以敦五倫而行八德也。宜如何博愛普濟,以實行一視同仁之大道也。宜如何克己修持,以期無忝所生,不為天地鬼神所憐憫,不為天地鬼神所鄙棄,不為一切物類所輕藐也。徐公人品極淳,學問極博。惜宿世善根種得不清,現生亦未親近明眼善知識,致于佛法外道,邪正真偽,不能分別。故所著《海南一勺》中,以外道偽造之心經中卷下卷,下卷有二種,此三種偽造之經,與真正佛說之心經,并收同列,一體同尊,無所軒輊。此種處,有令不知佛法之人,以邪為正,以偽為真。令諸外道,以正為邪,以真為偽之弊。此書前十三鑒,唯論倫常,故無不當。第十四通慧鑒中之批,難免有邪正不分之失,閱者幸詳察焉。福建永春李俊承,法名慧覺,多年經商南洋星洲。以次子宜宗之病,匯洋一千六百圓,祈光印送挽回劫運,糾正世道人心,戒殺護生等經書。光以世道人心,愈趨愈下者,由于宋儒破斥因果輪回,謂為佛以此騙愚夫婦奉彼教耳,實無其事。由是善無以勸,惡無以懲,以馴至于廢經廢倫,爭城爭地,互相殘殺,莫之能止。欲挽殺劫,宜從戒殺生起。戒殺之書甚多,其感人心而息殺機者,此書可推第一。以物類尚能有此各種懿行,有人心者,何敢恣意殺食乎。序中又為發明吾與物類,皆是未成之佛。佛欲弭世殺劫,不惜現身異類,亦受人殺,既殺而知為佛現。知好歹者,當不敢仍舊恣意殺食,以自貽伊戚也。此書雖不言戒殺,實為戒殺之冠。以其振聾發瞆,令人觀感興起。各自思曰,物猶如此,人何讓彼,極力敦行,期無愧恥。自茲勉盡天職,生不為行肉走尸。力修凈行,死則直往極樂世界。將見禮讓興而兵戈息,天下太平。正智開而邪執消,佛化廣布。因令重排,盡彼之款以印送之,俾見聞者,悉得作人作佛之軌范焉。(續編卷下物猶如此序,民二十五年)

[1]此篇為大師為《物猶如此》作的序言,載《護生報》第96期第三版,署民國二十五年丙子季春常慚愧僧釋印光謹撰。

19、仁人祭祖求仁者之粟

食肉一事,大是怪事,但以習行既久,不知其非,反以為禮。故祭天地,祭祖宗,奉父母,待賓客,皆以肉為表示誠孝恭敬之物。世間圣人,不說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理,亦隨順俗情而行,又復諄諄于仁民愛物之道。推圣人愛物之仁,可知以肉表誠孝恭敬之非義也。夫表我誠孝恭敬,當以極慈祥清凈之物方可。何可以豬,羊,雞,鴨,魚,蝦等極穢污之物,又復活活殺死。此等諸物死時,其慘痛怨恨,難以言宣。有仁心者,何忍以殺彼諸物,表我誠敬乎。試思此之誠敬,為順理之誠敬乎,抑悖德之誠敬乎。仁人祭祖,尚求仁者之粟,今求屠劊之肉,是焉得為誠敬乎。由是言之,殺生以祭天地,是逆天地好生之德,天神地祇,豈以此諸穢物為香潔,而歆饗之乎。蓋祭者,欲藉此以食其祭品耳。至于祭祖宗,奉父母,待賓客,當思有益于祖宗,父母,賓客,方為合理。今以極慘酷之殺業,為我致誠敬之表示,令祖宗,父母,賓客同膺殺禍,此之誠敬,是禍害,非誠敬也。而況一切眾生,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不加救濟,反為表我之誠而加殺害乎。梵網經云,若佛子,以慈心故,行放生業。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而殺而食者,即殺我父母。楞嚴經云,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入楞伽經,斷食肉品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在生死中,輪回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屬,乃至朋友,親愛,侍使,易生而受鳥獸等身,云何于中殺之而食。世人只知現世,不知過去未來,故殺彼之身,充我之腹,以為理所應當。若知其生生世世,互相酬償,及我與此諸物類,互為父母,兄弟,眷屬,互生。互為怨家對頭,互殺。勿道不敢自食,即祭天地,祖宗,奉父母,待賓客,亦不敢用肉。以肉乃精血所成之物,謂天地神祇饗此,何異誣人食污。祭祖,奉親,待客,何異殺過去祖宗,父母,賓客,奉現在祖宗,父母,賓客,又令祖宗,父母,賓客,永劫常受殺報乎。且勿謂人畜輪回,渺茫難稽,史鑒所載,多難勝數。即就近見聞,亦復不少。固當深信,勿造殺業,以既造殺業,必受殺報。經云,菩薩畏因,眾生畏果。畏因,則不造殺因,自無殺報。畏果,則徒勞畏懼,了無所益。余姚周善昌,自歸依后,不食葷腥。以明年值辦二十九世祖柳庵公祭,向之祭品,均有定例,不許改革。彼預與其族叔祖楚瑺公,議其辦法。瑺公,乃明理通人,極為贊成。遂于冬至日,聚合族通過,從明年起,以后祭祖,概用素品,不用葷腥,大家通皆允許,永為定例。祈余為序,使后世子孫,及見聞之人,各行真孝,因略說其所以云。(續編卷下祭祖用素序,民二十五年)

[1]《禮記》:“父母既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謂禮終。”



20、殺生一事,儒宗亦非不戒 

在昔佛教未來,儒宗圣人,皆以世間倫常設教。于吾人本具佛性,及六道輪回,升沉轉變,與夫斷惑證真,超凡入圣之若理若事,皆未發明,故不禁殺。然其不忍之心,已彰明較著,垂訓于世。如《書》之“鳥獸魚鱉咸若”,《論語》之“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孟子》之“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禮》之“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珍”。珍,即肉也。足知殺生一事,儒宗亦非不戒。但以教道從權,姑未永斷耳。夫有故而殺,則其殺者固少。無故不食肉,則其食肉者,年無幾日矣。后世教道衰替,習為殘忍,遂以肉食為家常茶飯。只圖悅口,不一省其物類之苦,可不哀哉!(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四烏程周夢坡居士夫人誕期放生碑記)

[1] 周夢坡居士因夫人年周花甲,出資五百圓,于杭州西溪秋雪庵,起放生會,以代祝壽之儀。辛酉四月(1921年5月)大師為撰碑記,全稱:“烏程周夢坡居士德配張夫人誕期以放生為祝壽碑記”。周夢坡即周慶云居士。

[2] 周慶云:(1864—1933) 字景星,號湘齡,別號夢坡,南潯人。近代實業家,從事鹽務幾十年,繼從事絲綢業。先后輯《鹽法通志》100卷、《南潯志》、《西溪秋雪庵志》和《莫干山志》。



21、仁民者必能愛物

須知仁民者必能愛物,殘物者決難仁民,以習性使然。是以圣王治世,鳥獸魚鱉咸若。明道教民,黏竿彈弓盡廢。試思從古至今,凡殘忍饕餮者,家門多絕。仁愛慈濟者,子孫必昌。始作俑者,孔子斷其無后。恣食肉者,如來記其必償。祈勿徒云遠庖,此系隨俗權說。固宜永斷葷腥,方為稱理實義。(增廣卷四寧波功德林蔬食處開辦廣告)

[1] 始作俑者:《孟子·梁惠王上》記載孔子的話:“仲尼曰:' 始作俑者,其無后乎!’ 為其象人而用之也。”

22、儒家古禮,喪中嚴禁酒肉

至于死后,只可念佛。切勿做水陸,念經,拜懺。以此等事,皆是做場面耳。虛張聲勢,殊少實益。又喪中一概不可用酒肉。儒家古禮,喪中嚴禁酒肉。若用,人便以為失德。今世禮全喪,以故食肉,飲酒,作樂,唱戲,無所不至。然汝父皈依佛法。汝亦皈依佛法,豈可猶依時世惡套而行。祈與汝兄弟等說其所以,勿以大不孝為孝。當以念佛令親神識得所為孝。能如是,則汝父固得利益。汝兄弟子侄,亦皆得利益。切勿謂光所說者,為不可依,則存亡均益。(三編卷一復朱仲華居士書一)

至于死后,切勿瞎張羅,開吊會親友。即至親厚友來,必須用素,永斷酒肉。喪葬,敬神,待客,通通用素。萬不可用酒肉。喪中不用酒肉,儒家古禮如是,不獨佛教為然。皇太子居喪,偷著吃酒,史官必書其事,以傳后世。現在禮廢,居喪作樂殺生,當做體面,汝等切勿學此極惡之派。又將亡人行狀印出,請名人題贊,遍送親友,此事亦極無禮。將親之像,印于其上,人一收到,看過便丟于廢紙中,不知如何褻瀆。汝等必欲榮親,當念念省察自己,居心動念行事,不敢有一念對不住佛菩薩天地鬼神。果能終身如是,方為大孝尊親。否則所行不善,人必謂汝父損德,故有此不肖之子。所以人不可不自重也。(三編卷三復開生寧生昆季書一)

23、答孫慶澤居士喪禮不宜用葷書

現今世道陵夷。禮法壞亂。凡所行事。通皆圖撐架子。壯場面。不知何者應法。何者應戒。汝母既在生吃素念佛。臨終尚有瑞應。勿道葷不宜用。亦當勉遵母意。全體用素。古者喪禮絕不用葷酒。隋煬帝為太子時。其母死。不敢吃肉。偷令用竹筒裝肉。以蠟封口。用包袱裹而進之。可見喪中用肉。古儒者如此之嚴。雖為太子尚恐人知。作此種辦法。今人自己也吃肉。且以肉享賓客。賓客皆不知喪是何事。居然飲酒食肉。當做一場熱鬧開心事辦。其于先王禮法。全體違背。而只知其要人夸美。如欲避用素系為省錢之嫌。宜標示大義。而特提出若干錢以作公益。則人自不至以省錢怪也。人子于親。當令神識得所。今之為人子者。多多皆是以落井下石為孝。如其不肯下石。似乎羞慚無顏見人一樣。越下的石多。越自為得意。可憐父母一生為兒女。及至其死。又借此喪事殺諸生命以祭其靈。以宴其賓。以自食啖。尚揚揚得意曰。我于我親喪。殺了幾只豬。買了幾多雞鴨魚蝦以宴賓客。我父母生我一番。我也可謂盡心焉耳矣。而不知因親喪殺生。令親受殺報。凡眼不見。謂為行孝。天眼視之。比殺親為更可憐憫。何以故。以所殺生多。令親與自己及賓客。生生世世。相為酬償。可不哀哉。成家之子。不借重債。況欲行孝。而借性命之債乎。汝雖皈依佛法。恐于此理未能了然。故為汝說。即家中兄弟姊妹。有不知此理者。宜以光言令彼看。為彼詳說所以。彼等若曉得此理。誰肯行落井下石之孝。行落井下石之孝。雖虎狼尚有不忍。況人乎哉。但以世人不知三世因果。固執世間習慣之事以行喪禮。其悖先王喪禮也。大矣。汝與光未一面。汝母與光亦無相識。光何必要絡絡索索討人嫌。說者些空頭話做什幺。不過念汝尚信光。汝母一生勤儉慈惠。念佛修善。光唯欲汝母得利益。不愿汝母由汝等不明大理。致令受損。若汝等不怕自己母親受損。不肯令其得益。則亦只好任汝等。光豈能強汝等不行乎。然光已說過。光心無愧。光若不說。便失光之身分。何以故。以汝以光為善知識故。譬如有人。欲得歸家。問路于人。必須指其當行之正路。不當行之岔路。汝若仍依己見。一定要向不當行之岔路去。乃汝之過。與指路者無干也。祈諦審吾言。是騙汝耶。是成就汝之孝道耶。知好歹者。當不以吾言為謬。(印光大師全集第三冊)

[1]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四收錄有《孫母林夫人事實發隱》說孫慶澤母親往生事跡,故此信寫于增廣文鈔出版之前,即民國十六年之前。

三、論儒家經史中的因果學說和因果事跡

1、從三世看圣人之言

  詳夫春回大地,百卉各遂其生成。風起長空,萬籟咸為之鳴嘯。世無無因之果,亦無無果之因。喻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聲和則響順,形直則影端。此舉世親知親見,諦信無疑者也。因果二字,遍攝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罄無不盡。世間圣人,非不明示因果。以其專主經世,欲其可繼可傳。因只局在現生,及先代后代。而不詳其生之以前,死之以后,及前自無始,后盡未來。后之學者不能深體圣人之意,遂謂人物之生,特天地之氣,偶爾湊泊其形骸而已。其至于死,則形既朽滅,魂亦飄散。無因無果,成斷滅見。其負圣教而昧己靈也甚矣!孔子之贊《周易》也,最初即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箕子之陳《洪范》也,末后方明:“向用五福,威用六極。”二者若不并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而論,則上天之畀與,圣人之言論,明王之政令,諸多矛盾(如奸黨榮貴、忠藎誅戮、顏淵短命、盜跖長壽等)。若知前后因果,則窮通得喪,皆我自取。縱遇逆境,不怨不尤。只慚己德之未孚,不見人天之或失。樂天知命,無往而不自在逍遙也。(增廣卷三紹興何閬仙《家慶圖》序)



2、儒教經史中,因果事理,不勝其多

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以若不提倡因果,則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唯大賢方能守分遵道,其他則孰不愿任心肆意,以取快于一生乎。以既無前因后果,則一死永滅,堯桀同歸于盡,又何必無繩自縛,拘拘然循禮守分,以致諸凡皆不自在乎。儒教經史中,因果事理,不勝其多。惜后儒不深體察,徒見佛經詳說因果,遂欲與佛宗旨各別,反指佛說為妄。而不知其悖圣道而滅天理,喪治本而起亂機。疑誤后人,埋沒道體,皆由此言以基之也,可不哀哉。有清以來,博學多聞者,江慎修先生為第一,次則紀文達公,又其次則袁氏子才。江乃窮理盡性之隱君子,雖未研究佛學,其于佛法亦不辟駁。而且深信因果報應,故于護生殺生各報,悉記錄之,以期啟善念而息殺機,可以知其居心矣。袁子才,初則辟佛,及中年以后,閱歷日深,遂于佛法生真信心。但以狂妄自大,懶惰懈怠,不肯親近高人,息心研究。雖于佛法感應事跡,悉皆記錄,其所論說,難悉恰當。紀文達公,自幼至老,篤信因果。凡所見聞因果事跡,悉為記錄,敘述詳明,文筆順暢。由其絕未研究佛法,每欲暢談深理,或致有乖實義。佛言,世智辯聰,難以入道。以江,紀,袁三公之博達,尚不知佛法即自己心法,專精研究而親證之,豈不大可惜哉。使彼稍分余暇,略為研究,能不大發菩提心,專精致力,宏揚大法,以期自他同出苦輪,同成覺道。又何至唯以記錄因果事跡,僅為世人開一向善之路而已。然只此記錄,殊有大益。以故陳荻洲居士,于閱微草堂筆記,摘錄百篇,擬排印以普遍流通,以為世之不知因果者作一殷鑒。夫因果者,猶形聲與影響耳。未有有形而無影,有聲而無響者。故書曰,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彼高談闊論,謂因果為虛幻者,何異執母決不能生子,子決非母所生乎。世有此人,人必目為癡癲。獨怪儒者讀圣賢書,不以圣賢言論為準,不以古今事實為準,而以己之偏執謬見為準。一人倡之,眾人和之,盲引盲眾,相牽入火。故致世道人心,日趨日下,以致廢經廢倫,廢孝免恥,爭城爭地,互相殘殺。而猶囂囂自得,謂為吾務歸還大道,不效彼從前迂腐輩,處處拘執束縛,令人一生不能隨意所行,各得自在也。今而后吾輩同享自由之幸福,意之所至,皆可為之。世何幸而得吾輩之改革,人何幸而為吾輩之儕侶乎。若此邪說,皆彼排斥因果者所釀成。使因果之理,家喻戶曉,父母以是教子女,師長以是訓生徒,誰肯滅理亂倫,現丑態于明鏡之前乎。唯其世之大儒,嘗駁斥之,小儒即深知其非,亦只可人云亦云,以避眾口譏刺。學宮既如是,家庭更莫由談及。竟至一班新學派,完全棄人倫,滅天理,欲與禽獸了無所異。此其禍不歸之破斥因果者,則將誰歸乎。善哉,周安士先生之言曰,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大亂之道也。吾嘗憫世之亂,無力挽救,因陳居士之請,遂略敘其利害之源本云爾。(續編卷下紀文達公筆記摘要序)

因果報應,儒家經史中多極。惜儒者不以生死為念,故見如未見。魏梅蓀避難上海,念民生之苦,由于將吏。因錄迪吉錄三十六條,將吏不好殺好殺之果報,急欲刊行以告光。光謂現禍已成,無從救藥。欲消來禍,宜廣編輯二十二史中因果報應事,以遍布全國,則其利大矣。因將二十二史感應錄寄彼。彼遂依光所說,極力搜輯。光令多倩書手,至少以一年為限。此錄一成,刊印數萬部,或可為未來作太平之基。(三編卷三復康寄遙居士書四)



3、歷史感應事跡就是因果

  歷史者,古今治亂賢愚之陳跡也。感應者,古今得失吉兇之征驗也。歷史多矣,孰能一一遍讀。故特撮取感應事跡之顯著者,統而紀之,以貢同倫,用作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鑒。庶可心與道合,心與佛合,天下太平,人民安樂矣。須知感應云者,即因果之謂也。修如是因,得如是果。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若欲免惡果,必須修善因。倘或造惡因,斷難得善果。余常謂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若無因果,則善無以勸,惡無以懲,遑論明明德以止至善,斷煩惑以證菩提乎。由其知有因果也,則必趨吉避兇,改過遷善,閑邪存誠,克己復禮,冀入圣賢之域,期登極樂之邦。上焉者安而行之,中焉者利而行之,下焉者勉強而行之,同得格物欲以顯良知,出迷途以登覺岸。于以知圣,賢,佛,菩薩,參贊化育之道,其原始要終,不外因果二字。而為天下古今治亂持危,淑身覺世,超凡入圣,了生脫死之一大根據。若欲挽回世道人心,捨提倡因果報應,縱令其學識道德,神通智慧,與圣,賢,佛,菩薩相齊,亦無如之何矣,況其下焉者乎。然世人每每于因果之泯而無跡者,多忽略而不深體察。于顯而易見者,或有別種因果夾雜,致難見報應。肉眼凡夫,不知所以,遂謂善惡皆空,無有因果。由是以一己之偏見,謂為的確無謬。而圣,賢,佛,菩薩之所說,皆以為荒唐無稽,不可依從。從茲逞己邪見,妄充通家,發為議論,自誤誤人。以一傳諸,變本加厲,以馴至于廢經廢倫,廢孝免恥,爭城爭地,互相殘殺之惡劇,一一皆為演出。以致天災人禍,日見降作,國運危岌,民不聊生。究其根源,總由不知因果報應之所致也。民十三年,江浙交戰,魏梅蓀居士,避居上海,思所以息殺劫而弭禍亂于將來者。余勸其遍閱二十四史,擇其因果報應之顯著者,錄為一書,以為天下后世一切各界之殷鑒。梅蓀頗歡喜,曾屢商辦法。以年老精神不給,又無力請人代勞,悵然中止。幸十六年九月,聶云臺居士,請許止凈居士編輯,奉太夫人命,供其薪水。至今年八月脫稿,適云臺養病廬山,余遂越樽代庖,為之料理排印等事。因喜云臺之克遂我愿,故樂為校定,并集資廣為刊印。前次印二萬部,今又排四號小字報紙本一部,以期青年學子,同得購閱也。此二種各打三付紙型,盡量可印數十萬部,使世人咸知因果報應,絲毫不差。由是而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庶可天下太平,人民安樂,見諸實事,非徒希望而已也。(續編卷下歷史感應統紀序,民十八年)



4、論儒家因果學說及其主要意義

然專以格致為訓,不以因果相輔而導者,或難奮發大心,勵志修持也。吾常曰,因果者,圣人治天下,佛度眾生之大權也。約佛法論,從凡夫地,乃至佛果,所有諸法,皆不出因果之外。約世法論,何獨不然。故孔子之贊周易也,最初即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夫積善,積不善,因也,余慶,余殃,則果矣。又既有余慶余殃,豈無本慶本殃。本慶本殃,乃積善積不善之人來生后世所得之果,當大于余慶余殃之得諸子孫者百千萬倍。凡夫不得而見,何可認之為無乎。喻如黑夜不見一切物,不得謂一切物悉皆消滅矣。箕子之陳洪范也,末后方說,向用五福,威用六極。五福,六極,乃示前生之因,為今生之果。向,順也。用,以也,得也。㈠壽, ㈡富, ㈢康寧, ㈤考終命,乃前生修道修德所感之果。㈣攸好德,乃前生修道修德之習性也。極,窮厄也。威,義當作違,悖逆也。謂前生所作所為,悖逆道德,致今生得 ㈠橫死之兇,與夭壽之短折,(兇與短折,合為第一。) ㈡及身不康之疾, ㈢心不寧之憂 ,㈣用不足之貧, ㈤貌丑之惡, ㈥身無能力之弱也。儒者昧于前因后果,一一歸于王政,不幾滅天理而誣王政乎。小兒生于富貴家則享福,生于貧賤家則受苦,豈王政分別令生乎。故經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洪范,乃大禹所著,箕子以陳于武王者。末后五福六極之說,發明三世因果之義,極其確切。宋儒謂,佛說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乃為騙愚夫愚婦奉彼教之據,實無其事。斷以人死之后,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神已散矣,令誰受生。在彼斷其必無因果,而春秋傳,史,漢中,每有冤殺者作祟,蒙恩者報德,種種事實,悉是前賢為佛教預為騙人之據乎。既無因果,無有后世,則堯桀同歸于盡,誰肯孜孜修持,以求身后之虛名乎。以實我已無,虛名何用。由茲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又加以特唱高調,令人為善,須無所為,以有所為而為善即是惡,此種邪說,誤陷國家社會不淺。無知之人,欽其高明,絕無一念欲為善矣。有智之人,痛裂心肝,以完全將圣人循循善誘之道廢之,以圣人之資格期人。然圣人亦非無所為而為善者。孔子行年七十,尚欲天假或五或十之數年,以期學易而免大過。一部易經,無非示人趨吉避兇,戰兢惕厲,克念修持之道。若如彼說,則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皆成錯誤教人為惡之罪魁禍本也,有是理乎。人情如水,因果如堤。宋儒極力辟駁因果,以為是如來騙人奉教之據。而儒經中所說因果,何得又是實有乎。彼欲辟佛以衛儒,卒致廢經廢倫,實行獸化,此種惡劇,皆由彼所唱之高調演出,俾人道或幾乎熄。費子智儼,昔曾深受程朱之毒。及其年老而閱歷深,世亂而知禍本。于是皈依三寶,遍閱群書,于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跡,略錄大概,冀閱者棄斷滅之邪見,遵儒佛之洪規。果能人各依行,則世返唐虞,人敦禮教,以互相殘殺之毅力,作互相維持之大業,故名其書曰,挽回世道人心標本同治錄。以醫家治病,急則治標,緩則治本。如其人咽喉腫脹,二便不通,不先用消腫通便之劑,則其人即死,雖有治本之法,絕無可用之地,故先治標。其余各標病,但將臟腑調理好,標病不治自無矣。格物,致知,慎獨,克念,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理,從凡夫地,乃至成圣作佛,均不可離。孔子以德不修,學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為憂。如來所說四諦,十二因緣,六度萬行,一一皆是因果。若無因果,則人與禽獸無異矣,可妄說乎。(印光法師文鈔文鈔續編卷下挽回世道人心標本同治錄序,民國己卯冬作 時年七十九))



5、論儒家的三世因果

世亂極矣,人亟望治。治之之道,本至近而至易。而世之聰明者,每欲立異,以冀陵架古人而上之。故于近者易者,忽而不取,而欲以遠者難者為事,以顯我之本領。卒致徒成騷擾,適得其反,國亂民困,無可救藥,可不哀哉,可不畏哉。不知圣人本天理民彝以立法,令人各各敦本重倫,躬行孝弟,故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果能各存忠恕之心,同深胞與之情,則禮讓興行,勝殘去殺,民俗淳善,天下太平矣。圣人又慮人或有鑒慮不及,故復以因果報應之事理為訓。故《書》曰:“惠迪吉,從逆兇,唯影響。”又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孔子之贊周易也,最初即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箕子之陳洪范也,末后方曰:“向用(以也)五福,威用六極。”后儒不知三世因果,以五福,六極,一歸于王政。不但誣王政為虐,且于福極之名字,固難訓釋得一無齟齬也。今且以因果之顯明者言之。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者人亦殺其兄。凡施之于外者,固莫不如是也。至其自修之因果,則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圣狂只在罔念克念而得。所謂“茍志于仁矣,無惡也”。能志于仁,則“見先哲于羹墻,慎獨知于衾影”。不志于仁,則人欲日肆,天理日泯,便與禽獸幾希矣。孟子所謂,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西子極美,若滿面涂屎,則人將惡其臭穢,不但不肯目睹,且將掩鼻而過之也。)雖有惡人,(惡,謂貌丑。惡人,即貌丑之人。)齋戒沐浴,則可以事上帝。此皆因果報應之理事也。夫圣人教人,先與其直陳所當行之法,復示以或遵或違之利害得失,二者相輔而行,不可偏廢者也。圣人欲人各修其德,各盡其分,唯恐或有所忽,故以因果報應之理事敦督之,期其恪遵而無或有違也。然所言因果,只說其本身,與及子孫而已。以不言生之以前,死之以后之事,故于本人過去未來之若因若果,皆不提及。箕子以五福,六極之義,遂開闡過去之因,而為現在之果。故知圣人以非平常人所易知,故不說,非不知有三世因果也。自佛教東來,大明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理,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人民之冥受其益者,何可勝數。試舉一二,當可悉知。當周之初,文王澤及枯骨,不三四百年,殺人殉葬之風,遍于天下。天子,諸侯,大夫,士,均可隨其力殺人以殉,而其強有力者,悉各以多為榮。穆公,為秦之賢君,尚殺一百七十七人。而子車氏三子,皆秦之賢臣,尚不以為國為民而免。而各國尚有以數百數千為殉者。自佛教闡明三世因果之事理,而此風方得永息。否則人之得壽終而死者,蓋亦鮮矣。此之利益,若不深思,誰其知之。(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佛學救劫編序,民二十一年)

[1]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出自《孟子·梁惠王上》。

[2] 積善之家,必有余慶:出自《易·坤·文言》。

[3] 愛人者人恒愛之兩句出自《孟子·離婁下》。

[4] 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出自《大學》。

[5] 茍志于仁矣,無惡也:出自《論語·里仁》。

[6] 見先哲于羹墻:后漢書、李固傳:“昔堯殂之后,舜仰慕三年,舜坐則見堯于墻,食則見堯于羹”。(后漢書卷六三)

[7] 慎獨知于衾影:出自《文昌帝君陰騭文》。《大學》說:“小人閑居為不善,無所不至,……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宋史、蔡元定傳:貽書訓諸子曰:“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宋史卷四三四)

[8] 與禽獸幾希:《孟子》“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9] 西子蒙不潔:出自《孟子》離婁篇。

[10] 文王澤及枯骨:周史紀:文王嘗行于野,見枯骨,命吏瘞之。吏曰:“此無主矣。”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國者,一國之主。我固其主矣。”葬之。天下聞之,曰:“西伯之澤及于枯骨,況于人乎?”

[11] 《史記·秦本紀》記載:三十九年,繆公卒,葬雍。從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輿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鍼虎,亦在從死之中。秦人哀之,為作歌《黃鳥》之詩。

6、因果為儒釋圣教之根本說

  因果報應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而世人不察,或以為佛氏之言,則多方破斥,或以為淺近之義,而弁髦置之。任己世智辯聰,長溺邪見濁港,凡所論議,皆非圣賢根本修己治人之道。致令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其弊遂至競爭名利勢位,以至殺人盈野盈城而不止也。噫!可哀也已。

  夫因果報應之言論事實,見于經史者甚多。在《書》則曰:“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猶可謂只論現世,及子孫耳。至《洪范》之“五福”“六極”,若不推其前生之因,專歸于王政,則成無稽之談,是豈禹與箕子所以教萬世之心哉?且五福之壽、康寧、攸好德、考終命,六極之兇短折、疾、憂、惡、弱,豈王者能操其權而使之然乎?就中惟“富”與“貧”,或可人與,余多宿因所感。而“惡”者,乃面貌丑惡,非暴惡也。訓作“剛過”,將謂王者威制令其暴惡乎?孔子贊《易》,于《文言》則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于《系辭傳》則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非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之說乎?至于《春秋左傳》,及《二十二史》中,善惡報應、生死輪回之事,則多不勝書。《二十二史感應錄》二卷,乃存十一于百千耳。是知儒者不信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之事理,不但有悖佛經,實為逆天命而侮圣人之言。否則《六經》便非儒者之書,而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及歷代作史者,皆為惑世誣民之罪人矣,有是理乎哉?

  若無三世因果,則天之畀于人者,便不公平,而作善者為徒勞,作惡者為得計矣。惟其宿世之功過不同,以致今生之享受各異,所謂“永言配命,自求多福”,“禍福無門,惟人自召”耳。故佛經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了此,則苦樂吉兇,皆自己罪福所感,非從天降,亦非人與。是以君子聿修厥德,素位而行,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是故經云:“菩薩畏因,眾生畏果。”畏因則以戒定慧,制伏其心,俾貪瞋癡念,無從而起。其居心動念,所言所行,無非六度萬行,利人濟物之道。及其積極功純,則福慧兩足,徹證自心,以圓成佛道。眾生不知果由因招,念念起貪瞋癡,發而為事,則無非殺盜淫耳。然盜、淫二業,上智以義自繩,下愚為勢所制,尚不至太甚。而殺生食肉,謂為固然,由是或以智捕,或以財求,取彼水陸空行一切眾生,宰割烹炮,以悅我口腹,養我身體,兼之以奉父母、祭祖宗、祀鬼神、燕賓客,唯取我樂,不思彼苦,舉世之人,悉皆如是。殺業積久,則發而為刀兵、水旱、疾疫等災,業果已熟,莫由逃避,縱生畏懼,了無所益。是以如來愍諸眾生,令其愛惜物命,切勿食肉,其仁民之心,至深且遠,豈獨愛物而已哉。

同鄉幼農王居士,宿植德本,篤信佛乘。賦性廉潔,法楊震之四知。修持嚴明,效曾子之三省。無論居官居家,唯以仁民愛物為志事。痛念近年刀兵之慘,欲為根本解決,遂與夫人,俱持長齋。且又極力提倡因果報應,生死輪回,戒殺護生,吃素念佛,以期殺業息而天下太平,仁風行而人民安樂。又欲子孫世守成規,祈余發揮因果至理,俾有所遵循,亦可謂知本矣。夫天下不治,由于家庭無善教,致有天姿者,習為狂妄,無天姿者,狎于愚頑,二者皆非國家社會之福。是知教子為治平之本,而教女尤為切要,以今日之賢女,異日即為人之賢妻賢母,人能得賢母之教育、賢妻之輔助,豈有不成賢人乎哉?故曰教子女為天下太平之根本也。(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四因果為儒釋圣教之根本說)

[1] 此篇是大師為同鄉王幼農居士所撰。

[2]王典章(1865—1943)字幼農,陜西三原人,曾任清四川粵遠知府,民國后作過府尹。入民國后作過陜西民政廳廳長,刊行過《煙霞草堂遺書》。好佛,禮事印光法師,從事賑災。工詩文,有《忍過齋文集》,《安隱廬詩存》未刊。

7、因果之法,儒教亦極注重

佛光者,心光也。此之心光,在凡不減,在圣不增。只因眾生從未悟故,不能得其受用,反承此心光之力,起惑造業,輪回六道,了無止息。故佛隨眾生之機,為其說四諦,十二因緣,六度等因果法門,及湛寂圓融,常樂我凈等深妙理性。俾眾生依之而修,自有圓滿菩提之一日,而究竟親證此心光,得以普照法界也。因果一法,儒教亦極注重。故孔子贊周易,最初即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末后則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夫積善積不善,因也。余慶余殃,則果矣。佛所說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乃發揮因果之究竟者。有謂因果為小乘,而不肯提倡者,是皆專事空談,不修實德者。如來成正覺,眾生墮惡道,皆不出因果之外,何得獨目之為小乘乎。其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此所謂道,果何道也,非誠明合一之道乎。誠即明德,乃吾人即心本具不生不滅之妙性,乃性德也。由無克復之功夫,則不能顯現,故謂之為陰。明,即明明德之上一明字,乃朝乾夕惕,兢業修持之功夫,即修德也。修德之事顯著,故謂之為陽。修德功極,性德圓彰,誠明合一,即所謂明明德而止至善也。前此之工夫,為格,致,誠,正,修。后此之事業,為齊,治,平。然此誠明合一,明明德而止至善,以迄于齊,治,平,非徒能如是也,固自有使之不能不如是者在也。何為使之不能不如是者,即所謂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也。人雖至愚,決無好兇惡吉,幸災樂禍者。聞積善必有余慶,積不善必有余殃,賢者必益加勤修,不肖者亦必勉力為善。勉為既久,則業消而智朗,過無而德明,昔為不肖,今為大賢。是知誠明之道,于自修則已具足,于教人,非以因果相輔而行,亦不易盡人悉各依從也。合因果誠明二法,方為圣人繼天立極,垂型萬世之道,亦即自心本具之光,與普照法界之佛光也。不慧常曰,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欲挽劫運而救人心,不于此注意,猶緣木而求魚也。(續編卷下婺源縣內成立佛光分社發隱,民二十二年)

8、世出世間一切法,均不出因果之外

  世出世間一切法,均不出因果之外。有不信者,謂為渺茫無稽。則成捨善因善果,取惡因惡果矣。以信因果,則戰兢惕厲,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而聿修厥德。不信因果,則放僻邪侈,天命絕無畏懼,圣言敢于輕侮,而肆無忌憚。故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易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家之興衰,國之治亂,莫不因此而致。故孔子欲人明明德,而以格物為本。物者何,即自心不合理之私欲也。格者何,如勇夫與賊戰,必期私欲相率遠遁也。自心之私欲既去,則本具之正知自顯。是是非非,悉皆明了。意誠心正而身修矣。然則格物一事,乃明明德之根本。既能格私欲之物,斷無不合理之邪知謬見。由是而進修不已,欲不到圣賢地位,不可得也。惜世多不察,率以推極吾之知識,窮盡天下事物之理,為致知格物。是以枝末為根本,以根本為枝末,其失大矣。唯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最初一步,只在能格物與否耳。能格物則高登圣賢之域。不格物則或入禽獸之倫。學佛之人,修戒定慧,斷貪瞋癡,亦致知格物之意。必須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以篤修世善。又以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日常稱念。久而久之,與佛氣分相合。自可生為圣賢之儔,沒入如來封疆矣。無錫袁麗庭,從前是一狂徒,由聞佛法,知因果報應,皆由自心之所感召。欲捨惡果,力修善因。幸己已知,愍他未悟。遂糾集同志,立一凈業社。凡入社者,隨己資格,敦行世善,以期不負為人之道。戒殺護生,吃素念佛,以期同生極樂之邦。今已三年多矣。以最近二年,社中所提倡之要義,社眾所修持之行跡,及所得之利益,并所作之事業,所用之經費,一一備載,以為啟建以來第二期之年刊。將欲排印,索序于余,因略敘因果格致之大意以示之。至于修持凈業之所以,自有凈土經論著述在,此不暇及。(三編卷三無錫佛教凈業社第二期年刊序)

[1]此序撰于1939年夏,載《佛學半月刊》186期,署“民國二十八年己卯孟夏古莘常慚愧僧釋印光撰”。

[2] 袁麗庭:袁寶鋆,字麗庭,法名德常。民國二十二年秋皈依印光大師。無錫袁氏小學校長,無錫佛教凈業社理事。

9、命自我主,福自我求

  人生世間,壽夭窮通,皆有一定,皆無一定。其一定者,儒者謂之命,謂之天所賦者。夫天,乃大公無私,何以所賦者高下懸殊,萬有不齊乎。豈天亦有厚薄輕重之偏私乎。儒家不言三世,故以前因為天所命。而不知所謂天命者,即佛所謂果報也。佛以此身為報身。報前生所作善惡之因,故感今生所得壽夭窮通之果也。此其有定者。其不定者,或勵志修持,積德累功,希圣希賢。與任意放縱,蕩檢踰閑,自暴自棄者。乃由今生所作善惡力強,轉前生之業報,或增勝與增劣耳。即所謂天定者勝人,而人定亦能勝天也。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易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禮曰:故大德必得其祿,必得其位,必得其名,必得其壽。皆約現生修持所感而言也。以是知命自我主,福自我求。壽富康寧之權,操之在我。天不過因我之修持,而鑒臨嘉許之,初非有厚薄輕重于其間也。鳳岐先生有志于此,故以篤志為學之時,以家道貧寒,人丁繁盛,恐高堂或有憂思,乃業商于申,冀遂養志之念。豈知司理失人,未三年折閱過半。乃奮志時敏,專司其事。甫及一年,即獲厚利。由是商業發達,日見興盛。乃得以奉父母,睦兄弟,濟貧困,開學校。大立承先啟后之本,宏攄民胞物與之懷。而其德配黃夫人,賦性賢淑,溫恭莊慎。故得翁姑妯娌側庶等之歡心。家庭雍睦,人無間言。至于撫育兒女,則嚴慈并用,寬猛相濟。雖非己出,有踰親生。其懿德洵足為閨閫母儀,女流師范。故感令嗣咸有樹立。遼祥則誠信無偽,丕承商業。榮祥則安居樂道,宏揚佛法。孫男女輩,悉皆性質淳厚。將來之成德達才,固可預知。凡此皆由先生與夫人厚德深仁之所培植而得來者。噫,洪范五福,無一不備。當此古稀雙壽,若不進而祝之,則自屈屈人矣。烏乎可。光佛弟子也。佛以欲令一切眾生,皆得成佛為心。以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故也。佛壽無量,等彼十虛。眾生既具佛性,則其壽何以各異。但以眾生迷而未悟,背覺合塵,情生智隔,想變體殊。致有三界六道,種種苦樂現象。而人間壽命,高者不過百年。縱非非想天,壽八萬四千大劫,及至于盡,仍復下墮。究與蜉蝣朝生暮死者,有何可異。而阿彌陀佛普度眾生,但具信愿,持佛名號。決定臨終蒙佛接引,往生西方。既往生已,則超凡入圣,了生脫死。親炙彌陀,參隨海眾。忍證無生,位登不退。即此一生,圓成佛道。其為利益,窮劫難宣。較彼自命通家,買櫝還珠,棄金擔麻之拘墟漢,豈不天淵懸殊乎哉。此為佛法中最易修持,最易成就之法。其利益又超出一切諸法之上。以其以果地覺,為因地心,故得因該果海,果徹因源也。先生夫人果能不以人而廢言,則西方七寶池中,立見又生兩朵紫金蓮花矣。愿深思之,愿深思之。(三編卷三李鳳岐先生夫婦壽序)

[1]此篇是大師為弟子李圓凈居士父親李鳳岐壽誕所作的序言。

[2]李榮祥:即李圓凈居士(約公元1894~1950年)。本名榮祥,別號圓晉,又署無相,圓凈是他的法名。他是廣東三水人,久居上海。皈依印光法師,反復閱讀《印光法師文鈔》,摘錄要義,分門別類,輯為《印光大師嘉言錄》。編有《佛法導論》、《到光明之路》、《新編觀音菩薩靈感錄》等。

四、論儒家修身立德

1、天之成就人者多以逆

相晤已來,忽滿六年。不但星霜屢更,即國歷已非其舊。世相無常,誠可嘆悼。接手書,知不廢凈業,洵足嘉美。而云身心不安之至,為境遇不嘉,致不安耶?抑或疾病纏綿,致不安耶?若境遇不嘉者,當作退一步想。試思世之勝我者固多,而不如我者亦復不少。但得不饑不寒,何羨大富大貴。樂天知命,隨遇而安。如是則尚能轉煩惱成菩提,豈不能轉憂苦作安樂耶?若疾病纏綿者,當痛念身為苦本,極生厭離,力修凈業,誓求往生。諸佛以苦為師,致成佛道。吾人當以病為藥,速求出離。須知具縛凡夫,若無貧窮疾病等苦,將日奔馳于聲色名利之場,而莫之能已。誰肯于得意烜赫之時,回首作未來沉溺之想乎。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故知天之成就人者多以逆,而人之祗承天者宜順受也。然孟子所謂大任,乃世間之爵位,尚須如此憂勞,方可不負天心。何況吾人以博地凡夫,直欲上承法王覺道,下化法界有情。倘不稍藉挫折于貧病,則凡惑日熾,凈業難成。迷昧本心,永淪惡道。盡未來際,求出無期矣。古德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者,正此之謂也。但當志心念佛以消舊業,斷不可起煩躁心,怨天尤人,謂因果虛幻,佛法不靈。(增廣卷一復鄧伯誠居士書一)

[1]此信最早收入民國六年《印光法師信稿》。

2、圣賢之學不在詞章

接手書,讀之令人心神暢悅。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年將七十,尚欲天假之年,卒以學《易》,以祈乎無大過。圣賢之學,未有不在起心動念處究竟者。近世儒者,唯學詞章。正心誠意,置之不講。雖日讀圣賢書,了不知圣賢垂書訓世之意。而口之所言,身之所行,與圣賢所言所行,若明暗之不相和,方圓之不相入,遑問究及于隱微幾希之間哉!(增廣卷一復鄧伯誠居士書二)

[1]此信最早收入民國六年《印光法師信稿》。

3、論圣賢之學無難易

謝友才志雖高,可惜從未一遇通人。所言自悔時過難學者,特舉業耳。不知學圣學賢之時,無過無不過。其學亦無難無易。何以言之。孔子七十,尚欲假年學易,為免大過計耳。豈為熟其詞義以雄筆札,得高爵者哉。十五志學,七十尚學。彼年臨四十,豈時過不能為學耶。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圣罔念而作狂,狂克念而成圣。有何難易之可論于其間哉。予謂謝友,為學莫善此際。有父母可以盡孝,有兄弟可以盡弟,有兒女可以教訓,有詩書可以取法,正合夫子居家為政之道。此時不學,真是時過難學矣。縱令文章蓋世,官居一品,終是一窮微極妙之藝人,非適時力學之儒士也。(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第一復泰順林介生居士書一節錄)

[1] 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出自《論語·顏淵》。

4、論克己復禮、預防煩惱和正心誠意方法

接手書。知居士近來修持親切,自訟寡過,希圣希賢。非徒博一修行之虛名而已。欣喜無量。夫欲學佛祖了生死,須從慚愧懺悔止惡修善而來。(慚愧懺悔止惡修善,即自訟寡過,克己復禮。若能自訟,自然寡過,寡過即克己之實行。既能克己,自然復禮矣。)持齋警策,意甚真切。但須腳踏實地,盡力做去。否則便成妄語中妄語。知之匪艱,行之維艱。世間多少聰明人,皆以唯說不行,了此一生。徒入寶山,空手而歸。可痛惜哉,可痛惜哉。若夫妄念滿腔,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由未真提正念故也。倘正念真切,則朋從于專注一境之正念矣。所謂調御得法,即寇賊皆為赤子。調御失道,雖手足亦作怨家。在凡夫地,誰無煩惱。須于平時預先堤防,自然遇境逢緣,不至卒發。縱發亦能頓起覺照,令其消滅。起煩惱境,不一而足。舉其甚者,唯財色與橫逆數端而已。若知無義之財,害甚毒蛇,則無臨財茍得之煩惱。與人方便,究竟總歸自己前程,則無窮急患難求救,由惜財而不肯之煩惱。色則縱對如花如玉之貌,常存若姊若妹之心。縱是娼妓,亦作是想,生憐憫心,生度脫心。則無見美色而動欲之煩惱。夫婦相敬如賓,視妻妾為相濟繼祖之恩人,不敢當作彼此行樂之欲具。則無徇欲滅身,及妻不能育,子不成立之煩惱。子女從小教訓,則無忤逆親心,敗壞門風之煩惱。至于橫逆一端,須生憐憫心。憫彼無知,不與計較。又作自己前生曾惱害過彼,今因此故,遂還一宿債,生歡喜心。則無橫逆報復之煩惱。然上來所說,乃俯順初機。若久修大士,能了我空。則無盡煩惱,悉化為大光明藏。譬如刀以磨利,金以煉純。蓮因淤泥滋培,方得清凈光潔。境無自性,損益在人。三業四儀(四儀即行住坐臥),常持顏淵之四勿。五戒十善,必效曾氏之三省。暗室雖無人見,而天地鬼神咸知。念始萌乎隱微,罪福判若天淵。若能如是修省,將見舉動皆善,惡無從生矣。此實正心誠意之宏規,切勿謂釋氏瑣屑,不若儒者之簡捷也。(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第一復高邵麟居士書四)

[1] 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出自《易經》。

[2] 三業四儀:三業指身、口、意三業。四儀指行住坐臥。

[3] 顏淵之四勿:《論語·顏淵》,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4] 五戒十善: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為佛教五戒。一不殺生。 二不偷盜。三不邪淫。 四不妄言。 五不綺語。 六不兩舌。 七不惡口。八不慳貪。 九不嗔恚。 十不邪見。此中前三名身業。中四名口業。后三名意業。業者。事也。若持而不犯。則為十善。若犯而不持。則為十惡。

[5]曾氏之三省:《論語·學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5、示寡過功夫

至于寡過一事,實為儒佛切要工夫。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使人謂其欲寡其過而未能。此實在意地上用功,非身口動輒有過也。在家居士,日與常人酬酢,固宜刻刻堤防。否則不但意業不凈,即身口亦或污穢不凈。欲其自他兼利,莫過于多識前言往行,以存龜鑒。《安士全書》,實為古今第一融通儒佛心法,詳示因果報應,及修持方法之導俗奇書。宜常翻閱,庶無疑不釋,無行不謹矣。(增廣卷一復高邵麟居士書三)

[1] 蘧(qu)伯玉:衛國大夫,名璦。為人有賢名。《淮南子·卷一原道訓》說:“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

6、古之圣賢,無不戰戰兢兢,以自操持

古之圣賢,無不戰戰兢兢,以自操持,故其心不隨富貴窮通所轉。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今之人于日用云為,父子、兄弟、夫婦之間,尚不能一一如法。稍有知見,便妄企作出格高人。未得其權,則肆其狂妄之瞽論,以惑世誣民。已得其位,則逞其暴虐之惡念,以誤國害民。其病根皆在最初其父母師友,未曾以因果報應之道,以啟迪之也。使稍知因果報應,則舉心動念,皆有所畏懼,而不敢肆縱。即不欲希圣希賢,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可得也。以故天姿高者,更須要從淺近處著手。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少時栽培成性,如小樹標使壁直。其至長成,欲令其曲,不可得也。(增廣卷二復洪觀樂居士書)

[1]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出自《三國志·蜀書·先主傳》。

7、圣賢存養省察之道

汝年尚幼,須極力注意于保身。當詳看《安士書》中欲海回狂,及《壽康寶鑒》。多有少年情欲念起,遂致手淫,此事傷身極大,切不可犯。犯則戕賊自身,污濁自心。將有用之身體,作少亡,或孱弱無所樹立之廢人。又要日日省察身心過愆,庶不至自害自戕。否則父母不說,師長不說,燕朋相誨以成其惡,其危也,甚于臨深履薄。曾子以大賢之資格,及其將死,方曰,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不到將死,尚常存儆惕,今將死矣,知必無所陷。蘧伯玉行年二十,而知十九年之非,及至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于七十之時,尚欲天假數年,或五年,或十年而學易,以期免大過。此圣賢存養省察之道,乃學佛了生死之基址也。(三編卷一復徐志一居士書)

[1] 《壽康寶鑒》:印光法師根據《不可錄》增訂而成的提倡性健康、性倫理,戒邪淫,節欲保身的善書。

[2] 《論語·述而》:“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8、既能慎獨,則邪念自清

學佛之人,先以知因果慎獨上下手。既能慎獨,則邪念自清,何至有所不如法處。若有,則當力令斷滅,方為真實行履。否則學在一邊,行在一邊,知見愈高,行履愈下,此今學佛自稱通家者之貼骨大瘡。倘能以不貳過是期,則學得一分,便得一分之實益矣。(三編卷三復陳伯達居士書二,乙丑十一月初七)

[1] 慎獨:《禮記·中庸》:“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2] 不貳過:《論語·雍也》,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9、求其放心

汝妄想之心,遍天遍地,不知息心念佛。所謂向外馳求,不知返照回光。如是學佛,殊難得其實益。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汝學佛而不知息心念佛,于儒教尚未實遵,況佛教乃真實息心之法乎?(增廣卷二復馬契西居士書三)

[1] 求其放心而已矣: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放指放任,失去。求其放心就是把迷失的心找回來。

[2]息心:熄滅妄想。

10、格物致知,乃群圣傳授之心法

人之所以與天地并名三才者,以其能格物致知,克己復禮,以明其明德,而止于至善也。去此,則但一血氣之倫而已,何可以與天地并立為三而稱之乎。孟子以夜氣不足以存者,為違禽獸不遠。又謂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是知任心縱意,胡作非為者,不過名之為人,實則與禽獸或相埒,或不如矣。格物致知,乃群圣傳授之心法。以人欲之物,乃由外境而生。必須格除凈盡,而吾心固有之良知,自可全體顯現矣。固有之良知,即明德也。格之與致,皆所以明其明德也。明德既明,則意誠心正而身修矣。此匹夫匹婦皆能為之事也。若以推極吾之知識,窮盡天下事物之理,為格物致知者。乃枝末,非根本也。雖圣人亦有所不能焉。能明其明德,則獨善其身矣。若得位行道,以先覺覺后覺,則兼善天下矣。吾人未能人欲凈盡,天理流行。必須多識前言往行,以為前途導師,日讀誦而繹思之,必期于過日寡而德日崇,以至于德純過無而后已。然曾子臨終,尚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以德不修,學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為憂。行年七十,尚欲天假數年,以期學易而免大過。雖曰以身說法,勉勵后進。實屬圣賢格致工夫,自強不息,了無已時也。山陰金蘭生先生,輯先賢警策身心語句,為《格言聯璧》。令學者如入寶山,隨取而得。其功誠非淺鮮。維揚張瑞曾居士,少即奉為圭臬。繼欲普餉同倫,乃詳為校訂。兼用褒貶圈法,標示其當法當戒者。俾閱者省心力而知去取,其用志可謂誠且摯矣。刻成,問序于余。因略述三才名義,與圣賢格致工夫,以期與本集所說,互相發明。令學者得親切下手之工夫,而進德不息,以至與天地參而后已也。其具眼者,當不以余言為背謬也。(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格言聯璧重刻序)

[1] 大師鑒定作序的《格言聯璧》民國十八年夏歷四月由佛教凈業流通處初版一萬冊,邵慧圓校對,國光印書局印刷。

11、論格物致知工夫和修法

人性本善,由對境涉緣,不加檢察,遂致起諸執著,好惡,種種情見,以埋沒本性者,比比皆是。由是古之圣人,各垂言教,冀人依行,以復其初。其語言雖多,總不出格物致知,明明德,止至善而已。所言格物者,格,如格斗,如一人與萬人敵。物,即煩惱妄想,亦即俗所謂人欲也。與煩惱妄想之人欲戰,必具一番剛決不怯之志,方有實效。否則心隨物轉,何能格物。致者,推極而擴充之謂。知,即吾人本具愛親,敬兄之良知,非由教由學而始有也。然常人于日用之中,不加省察檢點,從茲隨物所轉,或致并此愛親,敬兄之良知亦失之。尚望其推極此良知,以遍應萬事,涵養自心乎。是以圣人欲人明明德,止至善,最初下手,令先從格物致知而起。其所說工夫,妙無以加。然欲常人依此修持,須有成范,方易得益。五經,四書,皆成范也。但以文言浩瀚,兼以散見各書,不以類聚,頗難取法。而未多讀書者,更無因奉為典型也。太上感應篇,撮取惠吉,逆兇,福善,禍淫之至理,發為掀天,動地,觸目,驚心之議論。何者為善,何者為惡。為善者得何善報,作惡者得何惡報。洞悉根源,明若觀火。且愚人之不肯為善,而任意作惡者,蓋以自私自利之心使之然也。今知自私自利者,反為失大利益,得大禍殃,敢不勉為良善,以期禍滅福集乎。由是言之,此書之益人也深矣。故古之大儒,多皆依此而潛修焉。清長洲彭凝祉,少奉此書,以迄榮膺殿撰,位登尚書后,尚日讀此書,兼寫以送人,題名為《元宰必讀書》。又釋之曰,非謂讀此書,即可作狀元宰相,而狀元宰相,決不可不讀此書。其發揮可謂透徹之極。然見仁見智,各隨其人之性質。此書究極而論,止乎成仙。若以大菩提心行之,則可以超凡入圣,了生脫死,斷三惑以證法身,圓福慧以成佛道,況區區成仙之人天小果而已乎。此書注解甚多,唯清元和惠棟之箋注,最為精深宏暢,惜非博學之士不能閱。次則匯編,實為雅俗同觀之最上善本,而不甚通文之婦孺,猶難領會。唯直講一書,為能普益。然文雖淺顯,詞甚優美。淺而不俗,最易感人。香濤居士,出資千圓,排印廣布。亦有同志,各相輔助,愿令此書,周遍寰宇。庶幾人修十善,家敦孝弟。知禍福之唯人自召,善惡之各有報應,則誰肯為惡而召禍乎。此風一行,善以善報,則禮讓興行,干戈永息,人民安樂,天下太平矣。愿有財力智力者,或廣印以流布,或說法以講演。俾未失本性者,愈加純真,已失本性者,速復厥初。其為功德,何能名焉。(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感應篇直講序,民十七年)

[1] 彭凝祉:彭定求(1645-1719),字勤止,又字訪濂,晚號止庵,學者稱南畇先生,長洲人。康熙丙辰一甲一名進士,授修撰,歷官侍講。有《南畇詩稿》

[2] 惠棟(1697—1758)撰。惠棟字定宇,號松崖,江蘇吳縣(今蘇州)人。惠土奇之次子,清代《易》漢學的主要倡導者之一。

12、物不格則如戴有色眼鏡

光老矣,目力不給,一向不理外事,亦無有門庭法派,任人說長說短,光亦不愿理會。汝以光為師,不妨為汝說一調和法門之法。須用至公至正之心,以至公至正之語言勸諭之,則為法門之福。若以己之所愛敬者,為完全無少可議。以他所不滿者,為完全毀善知識,造地獄業。本為和合法門,反成黨同伐異,則護法反成壞法,好心不得好報矣。如是,則汝以人為可憐者,人亦以汝為可憐,并所尊重之絕無可議至高無上之高僧,亦為可憐也。故孔子令人正心誠意者,必致其知,致知必須格物。物不格,如戴綠紅等色眼鏡,凡所見之色,皆非其本色。以心有私欲為主,便溺于一邊,不見事之真理,與人之真是非也。此語凡治世修道者,皆當以為圭臬,且勿以為迂腐而忽之。(續編卷上復凈之居士書,民國二十五年)

13、格物致知,為誠意正心之本

孔子以格物致知,為誠意正心之本。程朱誤認物字,為天下事物之物。不知此物字,乃指當人心中不合理之私欲而言,非外物也。以心有不合理之私欲,則其知見便不正,而是是非非均失其當。如人愛妻愛子,其妻子再不好,他總覺得好。以正知為私欲障蔽,而成偏邪。若格去此愛,則此妻與子之不好,自然悉知悉見矣。格物致知,方能誠意正心。雖一字不識之人,亦做得到。若如程朱,以推極吾之知識,窮盡天下事物之理,為格物者。乃致知為格物之本,而世之能格物者鮮矣。勿道平常人做不到,雖圣人也做不到。既無由格物,誠意正心從何而得。故程朱平常,只言正心誠意,不言致知格物。乃以根本為枝末,以枝末為根本。倒行逆施圣人治心治身治家治國平天下之法。致世界之亂,無由解決。為國家者,果能心無不合理之私欲,則互相殘殺之根已無。又何由互相殘殺,了無止期也。光說此話,不知汝為然否。如猶不能了了,且請至誠念佛,后來當不以光言為錯謬也。(三編卷二復顧德谷居士書)

[1] 顧德谷民國廿二年二月十九日初次謁師,蒙師開示:“妄念之在人心,猶塵屑之在空間。空間無時無塵屑,人心亦無時無妄念。若不懇切念佛,匪特無由去妄,且不了妄念之謂何。其實孔子所謂'克己’,即克此妄也。孟子所謂'寡欲’,即寡此妄也。佛稱貪瞋癡為'三毒’,亦即此妄也。菩薩稱'無盡煩惱’,亦即妄之別名也。儒、釋之處境雖殊,而格除心之私欲,則無有不同。釋尊開示凈土法門,勸人念佛。人果能念到無念而念,念而不念,自然心光發現,妄念全消,經所謂'一心不亂’是也。”

[2]此信寫于民國廿八年秋季。(顧德谷《追念印光大師贅語》)

14、格物為根本

遺傳之病,亦宿業所感。當至誠懇切念佛及觀音圣號,當可即愈,而不復遺傳矣。所言解脫之門,唯有信愿念佛,求生西方一法。此系仗佛力了生死法門,即生可以做到。若不專修此法,修其他種種法門者,非博地凡夫一生兩生所做得到。吾人從無始來,至今尚在生死輪回中者,皆因其中未遇凈土法門。或遇而不修所致也。今幸遇之,切勿錯過。今為汝取法名為宗信。以信愿行三法,為凈土正宗。第一要有真信。有真信,必定有真愿真行。否則不名真信。念佛一法,尚能超凡入圣。況遺傳病有不即愈乎。既皈依佛法,必須力行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及格,致,誠,正,修,齊之六事,以期國治而天下太平也。古語云,天下不治,匹夫有責。其責何在,在物不格耳。物若肯格,則知致,意誠,而心正,身修矣。一人如是,亦有大益。人人如是,則太平矣。物者何,即心中之私欲。格者,格除屏棄。人心中無有私欲,則知見自正。譬如愛妻愛子之人,由彼心中有一個愛情錮蔽到,女人兒子之壞,總見不到。若無愛情,則妻子之是是非非,直下如鏡照象,一點也不會錯亂。切不可以朱注中推極吾之知識為致知,窮盡天下事物之理為格物。若如此說,雖圣人也做不到。正心誠意之事,即一字不識之匹夫匹婦,但無偏私之欲心,均做得到。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八事,從本上說,乃格物一事。物既格,則知致,意誠,心正,身修矣。朱子以極親切極簡易之根本,認做極疏遠極難窮之枝末,埋沒圣人治天下之道本。致后學學圣人,不得下手最親切之法則,遂完全務外而不內省。加之破辟生死輪回,因果報應,為無有。遂致壞亂五倫八德,打破道德藩籬。一切生靈涂炭之罪惡,皆由此發起。可不哀哉。此遺傳之病,至大至毒,非大覺世尊之大醫王莫能治之。此語光只對汝說,汝不可亂對無知者說。否則恐大家皆按劍而起,則無法可救矣。既皈依佛,必須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戒殺護生,吃素念佛,以深信愿,求生西方。以此自行,復以化他。庶可不虛此生,不虛此遇矣。(三編卷二復琳圃居士書)

15、格致誠正修齊治平,須從忠恕做起

通俗教育演講,既不許說佛法。當以儒書中倫常道理為主。并引儒書中說因果報應事理,如“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又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等。令彼等知因果之理,儒教固有此理此事。既知因果,則便不敢為非作奸矣。格致誠正修齊治平,須從忠恕做起。忠即不欺自心,恕則推己及人。能忠恕,則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等,悉皆能行矣。(三編卷三復林贊華居士書二,民國十八年陰歷八月前)

[1]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出自《孟子·公孫丑上》。

[2] 林贊華:樂清士紳,號傲霜居士,法號智明。曾在南京教育界工作。民國十二年弘一大師赴杭州,借慶福寺碗筷一副;抵杭后,即托交贊華先生帶還慶福寺常住。民國廿年弘一大師曾書集句聯以贈,聯云:“是故精勤持凈戒,不著塵垢如蓮華”。

16、因果為敦行八德和八事的基礎

須知知因果者,居心行事,唯恐或有過愆,必能敦行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研窮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八事,雖蟲蟻也不敢殺。不知因果者,自殺其父母,尚自夸其功,而極力提倡實行獸化,擬率天下之人,與禽獸了無有異,其心方安樂而暢快矣。因果者,圣人治天下,佛度眾生之大權也。若舍因果,則圣人,佛,菩薩,亦無法可設矣。今亂至已極,欲圖挽救,務必注重家庭教育,因果報應。于兒女初開知識,始學說話時,即以因果報應等事理,循循善誘而熏陶之。俾其深信因果報應,毫發無爽,此即致治弭災之根本也。切勿以為寬泛而忽之,則幸甚。(續編卷上復戰德克居士書二其二,民國二十六年)

[1] 戰德克:山東莒縣人,民國二十四年皈依印光法師,編輯《歧路指歸》,提倡凈土。

17、如何才能窮盡天下事物之理?

  汝書看過,但汝之所說,通是排場作戲之派,絕非由閱歷實行中來。現今時局不好,商業凋敝,汝以不能即發大財,便不欲為商,而又欲為儒。然商場濫污,當不至于隨波逐浪以陷溺。儒與商,大勢相等。商之濫污,人所易知。儒之濫污,人尚景仰。汝若無出格知見,必致陷于此之漩渦。汝只學得說大話,不知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君子之道,在子臣弟友間。窮盡天下事物之理,雖圣人亦決做不到。但能格除自己心中私欲之物,則天下事物之理,悉可窮盡矣。心之私欲,舉其重者,即貪,瞋,癡,財,色,貨利,聲名,勢位,凡有嗜好者,皆為私欲。即理學違理說理,尤為私欲之大者,(此時國家多難,人民痛苦,皆理學破因果,孕育而來。)不可不知。圣人教人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法,乃教人從近至遠,從親至疏,令心中之人欲格除,則本具之良知自現。從茲意誠,心正,身修,家齊,國治,天下平。豈窮盡天下事物之理,方能誠意正心乎。如此而言,非讀盡世出世間一切書,游遍各國者,便無誠意正心之希望矣。須知格除私欲,以致良知,而誠意正心,雖一字不識之人,亦做得到。若窮盡天下事物之理,以求至于其極,雖圣人也做不到。汝不知朱子認錯了物與格,故辟佛,破因果輪回。又剽竊禪宗參究之法以自雄,故曰,而一旦豁然而貫通焉。汝若以彼所說之格物為是,汝一生也格不到窮盡處,說什么豁然貫通。此一上絡索,關系甚大,故為汝說,亦令汝父看。至汝之為商為儒,汝自審察。若看見前段說汝之毛病,不生感激,反生煩惱,則汝之為商也是偽商,為儒也是偽儒。離倫常因果,而作事教人,亦只落得自誤誤人之實際。恐汝尚夢不及此,故為預說。如不相信,不妨存之,以為后來依違成敗之鑒。(續編卷上復周法利居士書三其一,民國二十二年)

18、真學問的下手處

手書,備悉。所經歷處,均得吉人照應,乃三寶加被之所致。末后所說道理,甚好。以謙為誠意之訣,乃為上根人說則可。若對上,中,下一切人說,則當以致知,格物,為契理、契機之至論。程朱所說之致與格,萬不可依。須知此致知與格物,乃希圣希賢之根本。以知見一偏,即不能誠意。而知見之偏,由心中有偏私之人欲。格除此偏私之人欲,知見自得其正。知見正,而意誠,心正,身修矣。真學問,不必在玄妙上顯。但令一切人,識得下手處,自可欣欣相從。下略。(續編卷上復慧導居士書(即楊漢公))

[1] 楊漢公:甘肅臨洮教育界知名人士。

19、心不決定,難免仍歸舊路

既知慚愧懺悔,何又依舊行履,惡不見減,善不見增乎。無他,心不志誠故也。倘心主于誠,豈可知而故犯。知而故犯者,以心實無決定改過遷善之誠懇故。汝自己欲為賢人善人,自可遠離惡習。不能遠離者,系其心不決定,浮游緩慢,則難免仍歸舊路矣。以后切勿再來信,汝不肯真實克除己私,我縱開示,究有何益。汝若肯認真省察自己過愆,何用我多說,即宗誠二字,已通通包括凈盡。人若心無虛偽,決定不至不肯改過遷善。譬如真知其人是欲害我者,縱令彼多方巧誘,決不肯上他的當,以送我命。肯上當,是不知好歹之人。既有關性命之大對頭,尚肯依他的騙,則所謂求別人為汝說保身命之妙法,又有何益乎。故不愿屢為汝絡索說也。(續編卷上復金益平居士書二其二,五月十六日)

20、事事以誠為本,念念常省自心

  天下事,均以誠為根本。誠之所至,金石為開。其成績實效,均資于誠。慈幼院,自發起開辦以來,諸董事均秉濟貧恤孤之誠心,費盡精力,為之籌畫。俾貧苦孤兒,同得成就正器,成家立業,用廣大同博愛之風,以挽交欺相爭之世道人心而后已。諸董事具此誠心,故感劉院長不以衰老為慮,親理院事,事無巨細,一一調理適宜。由是諸教員,同皆勵精教授。在院諸生,飽食暖衣,安住其中,務必發感激心,努力讀書學藝,必期于不負院長,教員,董事,及施資善士之一番至意。果具此心,則本立道生,其后之成家立業,品高行優,為社會所欽仰,可預斷矣。然欲后來有成就,須從現在立志行事起。必須要忠厚勤慎,謙恭和順,心口如一,隱顯不二,常懷慚愧,毋自矜驕。朝暮至誠念佛,以期消除宿業,增長善根。事事以誠為本,念念常省自心,則汝諸生之成就,均不可量。何以故,以有本故。倘現在不發感激慚愧奮勇勤學之誠心,只期了事混光陰,便成辜負院長諸君之婆心。以無誠故,縱不折福折壽,短命而死,亦是行肉走尸,世咸厭棄之人。汝等須知好歹,各各勉旃,則幸甚幸甚。(續編卷下法云寺佛教慈幼院規約書后誡勖諸生,民二十一年)

[1]南京法云寺佛教慈幼院由任心白居士提議,民國十二年成立。

21、先以道德為本,次及文藝之末

  人與天,地,并稱三才,非徒然也,必有參贊化育之功,方可不愧。否則,行肉走尸,畢生污穢天地,何可云三才乎。能體此意,以教童蒙,必能盡心竭力,因材施教。先以道德為本,次及文藝之末。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常時講談,令彼知為人之道。居心動念,作事吐語,俾各淳善,便可為入圣之基。易曰:“蒙以養正,圣功也”,其此之謂乎。果能以此心教人,則自己學品日進于光明,人將感而化之,不待督責,以期相從也。天下不治,匹夫有責。今日之國亂民困,同室操戈,競欲相戕,民不聊生者,皆家庭父母無善教,學校之先生無善教。致有天姿者,習成妄為,無天姿者,甘為匪頑。汝能秉正本清源之心,以行培植人才之事,即是不據位而行政,不升座而說法矣,何樂如之。至于念佛,豈便有礙。朝暮隨力稱念,若于此外,則不用心思,隨便念之。但具真信切愿,自可往生。若必曰,躬耕而易念佛,不知躬耕之時,以辛苦故,決不能念。汝作此想,皆不反躬自省,這山看見那山高之情見,非深體自心,徹了世故之正智也。汝但以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兼以信愿持名,求生西方。以此自行,亦以此行化他,雖不能大有作為,亦可以不愧為人,不愧為師,而頂天立地也已。(續編卷上復卓智立居士書)

[1] 卓智立居士1922年春皈依印光大師。

22、論守身事親

接汝書,知道心未退,志向尚高,不勝欣慰。須知學圣學佛,均以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本。又須卑以自牧,韜光潛耀,上效古人,躬行實踐。能如是,則其學其品,便可高出流輩。每每聰明人,均屬矜夸,暴露,尖酸,刻薄,其心絕無涵蓄。其人非坎坷終身,必少年夭折。汝宿生多幸,培此善根,當極力培植,庶可有成。聰明人,最易犯者唯色欲,當常懷敬畏,切勿稍有邪妄之萌。若或偶起此念,即想吾人一舉一動,天,地,鬼,神,諸佛,菩薩,無不悉知悉見。人前尚不敢為非,況于佛天森嚴處,敢存邪鄙之念,與行邪鄙之事乎。孟子謂,“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若不守身,縱能事親,亦只是皮毛儀式而已,實則即是賤視親之遺體,其不孝也,大矣。故曾子臨終,方說放心無慮之話云,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未到此時,尚存戰兢。曾子且然,況吾輩凡庸乎。今為汝寄《歷史統紀》一部,《壽康寶鑒》二本,《嘉言錄》三本。統紀,自存,以作知治亂,知因果之龜鑒。《壽康寶鑒》,常看,則不至犯邪淫與手淫等,自戕其生,自折其福壽,而即取殘廢與死亡也。此當與李鴻業一本。《嘉言錄》,汝與古,李各一本。依此修持,世出世法,均得其要領矣。古衛生,李鴻業,既欲皈依。今為衛生取法名為慧生,謂以智慧求生西方,永證不生不滅之道,以自衛衛人,同得不死也。為鴻業取法名為慧業,謂以智慧,斷除世間惡業,修持往生西方之凈業,此之事業,方為鴻業。世間修身立業,以至為圣為賢,若比往生西方,了生脫死之業,則小乎小矣。祈將此一段,抄與二人看,或將全書,抄與彼看。即彼年至花甲,亦可受益,況甫冠以后之后生乎。(續編卷上復徐書鏞居士書,民國二十年)

[1] 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出自《孟子·離婁章》。

[2] 《歷史統紀》:指許止凈編著的《歷史感應統紀》。

[3] 《嘉言錄》:指李圓凈摘編的《印光法師嘉言錄》。

23、立身行道,即為表彰父母祖宗之德

  父母之恩,畢世莫酬。孝之為道,其大無外。如來大教,以孝為本。菩薩視諸六道眾生,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故地藏有“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之愿。《梵網戒經》,以孝順為至道之法。不但令其孝順父母師僧三寶,且令其于一切眾生,生慈悲心,孝順心,方便救護,戒殺放生。以一切眾生,皆我宿世之父母兄弟妻子眷屬故。由是言之,佛教之孝,前溯無始,后盡未來,無不彌綸而包括之。故蓮池云:“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彼恃現生服勞奉養之孝,以誹謗佛教為不孝者,乃固執己井蛙之見,作此未見大海之瞽論也。為人子者,父母之德,固宜表彰。其表彰之法,注重躬行。必須克己復禮,閑邪存誠。知過必改,見義必為。明因識果,戒殺放生。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生信發愿,持佛名號。自行化他,同生凈土。能如是者,人縱不知其父母之德,而以景仰其人之德,并景仰其父母祖宗之德。以為潛修已久,故有如是之令嗣。否則縱父母祖宗有懿德,人所共知。因其人不肖,人必疑其父母祖宗雖有懿德,或復兼有隱惡。否則懿德之門,何為出此不肖之子孫耶。以是知立身行道,即為表彰父母祖宗之德。為人子者,宜何如主敬慎獨,躬行實踐,以期無忝所生也。至于名人之挽誄志銘,乃末事耳。康母之德,具見于挽誄志銘,故不復贅。吾欲康子以孝親之心,善守父母之遺體。勿令一言一動,一起心動念,稍違正理,以失孝道。語雖似乎寬泛不貼,實為儒釋正本清源之道。倘康子與閱此冊者,各加勉勖,則天下國家之大幸也。豈特康母有光榮哉。(增廣卷四康母往生紀念冊發隱,為康寄遙作)

[1]此文為大師為陜西康寄遙居士撰寫的《康母往生紀念冊》發隱。康母民國十年陰歷春二月朔往生。

[2] 蓮池:(1535-1615)諱袾宏,字佛慧,別號蓮池,因久居云棲寺,是以世稱蓮池大師或云棲和尚,為凈土宗第八代祖師。





24、評《孝經略義》

《孝經略義》,已看一遍,其論議甚淳正,唯廣揚名章,駁俗學,誤解名義為名譽,則與所謂利益者同科,其相去無幾何矣。夫君子之名,何得獨立于名譽之外。但宜以實副名,則為君子之名。否則或為求其空名,則必至種種邀求沽釣。則其名也,正是天誅鬼責之鐵案也。所謂利益,盡子臣弟友之分者,豈無利益乎。以身率物,相觀而善,何得不是利益。此語甚有病,雖絕未駁佛,已含有駁行種種利人利物之病在言內。當此弱肉強食,自私自利之極之時,何得用此種語言,以起人藐視作利益事乎。夫欲樹一醇儒之幟,以期天下后世指而稱之曰,當某時有某先生者,為能躬行實踐子臣弟友之道,以繼往開來,俾圣人心傳,得以不絕。其能令斯世之人,或從或違,俱所不計,則可矣。若猶欲不解此文義者,及唯以口說作實行者,悉皆以子臣弟友之道,實實落落行去,不借重因果報應,利益禍害。則其所望者,亦只空名,并利益亦不得矣。(三編卷二復謝慧霖居士書十一,七月初二日)

[1] 謝慧霖:即謝子厚居士,四川人,皈依印光法師,法名慧霖。著有《壬申南北漫游日記》,記載參訪儒釋名師如熊十力、馬一浮、印光大師、梁瀨冥、李證剛等經歷。

25、君子素其位而行

  果必有因,切勿怨天尤人。君子素其位而行,素富貴,行乎富貴。富貴之人,有財力勢力當以己之財力勢力,利人利物。素貧賤,行乎貧賤,昔本富貴,今已貧賤,則勤儉節用,若向來就是貧賤之人。素夷狄,行乎夷狄。若遭世亂,舍家避難,于偏僻陋處,亦若就是陋處之人。素患難,行乎患難。既有憂患災難,則亦無所怨尤,若應該受此憂患災難一樣。是以君子無往而不樂天知命,中心坦然也。汝已貧矣,還想擺先前的架子,則憂勞不堪。恐由此或成廢疾,或致殞命,是嫌宿業所感之苦小,而自己不肯忘情于先前之景況,徒受憂勞,令其加大,不唯無益,反受大損。試思天下之人,比我苦者,不知有幾千倍。我幸半生尚好,今雖不好,較比生而不好多矣。世間男女,為人作仆使者多矣。事事親為,乃人生之本分。即為人作仆使,只要我不存壞心,不做壞事,亦很有面子。若自己用人,就覺得榮耀,若為人用,就覺得羞辱,此世間賤丈夫之心相。若大君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隨遇而安。雖富貴,而守貧賤之本分。即貧賤,亦覺得無所欠憾。汝學佛之人,幸有錢,就妄欲發大財。效做印度香,此香罪過,光絕不燒。此即是汝不善處富之現相。今竟貧矣,又復不做一事,妄想從前之富境,此亦是汝不善處貧之現相。汝能忘情于先富后貧之境,光許汝決定可以念佛往生西方,否則難免來生比今生還苦矣。(三編卷四復蔡契誠居士書二)

[1] 蔡契誠:即蔡吉堂居士,祖籍臺灣新竹,后徙居廈門,開設新合美鋼鐵行,是廈門著名的實業家。他從二十多歲開始參研佛法,皈依印光法師,法名契誠。廈門成立佛教會,曾任首屆常務秘書。曾任中國佛教協會理事,閩南佛學院副院長。1996年逝世。

26、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

夫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非出于不得已,特以聽讒諂面諛之人言,徒欲固己爵位,不顧百姓常遭涂炭,國家喪失元氣。如此作為,如堅立射侯,以期眾矢交集。何可以最重之身命,與嚴慈、兄弟、妻子,日在仇敵中討生活?印光雖愚,亦不以是為得計。縱始終無虞,于清夜靜思中,能不愧怍于戰死饑亡之兵民乎?孟子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镃基,不如待時。”閣下之才略,乃智慧、镃基也。其民不佩服,群起而攻之。乃宿世少結人緣,現政未洽民心,是無勢可乘也。無勢可乘而強為之,是失時也。大丈夫欲建大功、立大業,未有不上順天理、下合民心而能者。故孔子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相時適宜,無所適莫。曾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祈閣下以孔子為法。以督軍之位,視若毒藪,不但不起戰事,亦復不生憾心。非惟秦民受賜,國家無虞。實則閣下獲福無疆,余慶覃及后裔矣。若堅持此見,不肯回慮。則成《乾》卦上九亢龍之象。以其貴而無位,高而無民,必有后悔。悔之于后,將何及乎?孔子釋之曰:“亢之為德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惟圣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再言“其惟圣人乎”者,令人深思而取法也。縱閣下不以圣人自居,亦豈不欲趨吉避兇為哉?懇祈閣下上思綿祖宗之厚德,下思貽子孫之幸福。生知足想,頓息戰事。則秦地人民,尚可蘇息。各處強暴,無從藉口。雖退歸田里,實與秦民普施生死肉骨之莫大恩澤也。印光才德俱無,何敢干冒鈞威?不過欲報答閣下一番厚愛,以冀秦民少受兵災耳。由是不避誅戮,直詞上陳。倘能俯鑒愚誠,則秦民幸甚,國家幸甚。(增廣卷二致陜西陳柏生督軍書)

[1] 此文節錄自大師勸陜西軍閥陳柏生推出政壇的書信。

[2]雖有智慧,不如乘勢四句:出自《孟子·卷三·公孫丑上》。

[3] 可以仕則仕四句:出自《孟子·公孫丑上》。

[4]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出自《論語·顏淵》。

[5] 陳樹藩(1885—1949),字柏森(柏生),陜西安康人。曾加入同盟會。1915年就任陜西護國軍總司令,宣布陜西獨立。7月,段祺瑞發出命令,正式任命陳樹藩為陜西督軍,陳徹底背叛革命。1921年被驅逐出陜西,在津、滬、杭等地當寓公。抗日戰爭開始后,拒絕當汗奸,避走四川。

27、處世立身,守經達權

天下事無定,而理有定。理者事之貞干。事者理之表發。君子處世立身,守經達權,斯為得之。否則必至于違理而徇人,其失大矣。故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權者,因時制宜之謂。乃守其常理,而復加變通其法,令其合宜耳。若反經,則全體已失,何能合道。則其權,便為非理之權矣。佛法貫通世間,于修齊治平,無一毫隔礙。惜世人不察,每執一端而論。便令無知者,因之生罪咎耳。汝之所言,仍未詳其所以。故以布施之極則,為以身滅法。此事理,已于文鈔中略發明之,不可一概而論。文鈔對治煩惱篇中,有住持法道之凡夫,有唯了自心之菩薩。各有所宗,不可混濫而論。如太公負戟從征,夷齊叩馬而諫,二者各行其道。雖圣人亦不能以此為得,彼為失也。祈詳細看書,具此才思,自當有得。然尤重在于念佛也。(三編卷二復卓智立居士書一)

[1] 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數句:出自《論語·子罕第九》。

[2] 太公負戟從征,夷齊叩馬而諫:出自《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卷上》。

28、大事當依理,小事宜隨俗

令郎法名犯祖諱,當隨改。今作智睿,當不至又有犯者。若又犯祈自己改之,不必又令光改。南北鄉風,各不相同。南方亦有嚴論諱者。亦有子用父名之要字,如父名鵬,子名小鵬,父名謙,子名續謙。至于法名,有專用一字者,則祖孫父子同一上字。光不用字派,隨用字,人多而無表白者,則同一上字,已有表白者,則各用上字,以免違俗之嫌。曾子字子輿,孟子亦字子輿。子思學于曾子,孟子乃子思之門人。古人寬而今人嚴,于此可見。然大事當依理,小事宜隨俗。此持身涉世之準則也。(三編卷一復穆宗凈居士書三,民廿四 元月十五)

29、男女授受不親

汝自發露在重慶電影院起淫念信,已收到。人情如水,禮法如堤。男女授受不親,圣人預防人之因授受而或起染念也。欲握手,未握已有九分淫念。彼跳舞者女人,著如羅如紗之衣,男女相抱十余分鐘。及第三次則暗其燈,若不見其人者。此種情事,完全是禽獸行為。而通都大邑,大張旗幟,立跳舞學校,跳舞場。政府及教育家,皆不過問。其世道人心,尚可想及良善耶。宜努力在斷此種不如法之情念。所謂去一分習染,得一分利益也。(三編卷三復溫光熹居士書三)

[1] 溫光熹:四川人,大師皈依弟子。

30、求子三要

第一保身節欲,以培先天。第二敦倫積德,以立福基。第三胎幼善教,以免隨流。此三要事,務期實行。再以至誠,禮念觀世音,求賜福德智慧光宗華國之子,必能所求如愿,不負圣恩矣。第一保身節欲,以培先天者。若不節欲,則精氣薄弱,必難受孕。即或受孕,必難成人。即或成人,以先天不足,決定孱弱。既無強健勇壯之身力,亦無聰敏記憶之心力,未老先衰,無所樹立。如是求子,縱菩薩滿人之愿,人實深負菩薩之恩矣。第二敦倫積德,以立福基者。欲生福德智慧光宗華國之子,必須敦倫盡分,孝親敬長,善待眷屬,愍恤仆使,此行之家庭者。至于鄉黨親朋,俱宜和睦勸導。俾老者善教兒女,幼者善事親長。常以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戒殺護生,吃素念佛,愿生西方,永出苦輪。普為同人,懇切演說,令培出世之勝因,咸作守道之良民。能如是者,一舉一動,悉益自他,一言一行,堪為模范。所生之子,必能超群拔萃,大有樹立。菩薩固能滿人之愿,人亦可慰菩薩之心矣。第三胎幼善教,以免隨流者。古昔圣人,皆由賢父母之善教而成,況凡人乎。若求子者,肯用胎教之法,其子必定賢善。從受孕后,其形容必須端莊誠靜,其語言必須忠厚和平,其行事必須孝友恭順。行,住,坐,臥,常念觀音圣號。無論出聲念,默念,皆須攝耳而聽,聽則心歸于一,功德更大。若衣冠整齊,手口洗漱,出聲念默念,均可。若未洗漱,及至不潔凈處,并睡眠時,均須默念。默念功德一樣,出聲于儀式不合。若至臨產,不可默念。以臨產用力送子出,若閉口念,必受氣窒之病。產婦自念,家屬皆為助念,決定不會難產,亦無產后各種危險。果能如此謹身、口、意,虔念觀音,俾胎兒稟此淳善正氣,則其生也,定非凡品。及兒初開知識,即與彼說因果報應,利人利物者必昌,害人害物者必亡。須知利人利物,乃真利己。害人害物,甚于害己。作善必得善報,作惡必得惡報。及說做人,必須遵行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方可不愧為人。否則形雖為人,心同禽獸矣。不許說謊,不許撒顛,不許拿人什物,不許打人罵人,不許遭踐蟲蟻、字紙、五谷、東西。舉動行為,必期于親于己有益,于人于物無損。又須令其常念觀音圣號,以期消除惡業,增長善根。幼時習慣,大必淳篤,不至矜己慢人,成狂妄之流類。如此善教,于祖宗則為大孝,于兒女則為大慈,于國家社會則為大忠。余常謂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者,其在斯乎。其懿德堪追周之三太,庶不負稱為太太云。愿求子者,咸取法焉,則家國幸甚。

附記禁忌,免致禍害 凡求子者,必須夫婦訂約,斷欲半年,以培子之先天。待婦天癸盡后一交,必定受孕。天癸未盡,切不可交,交必停經,致成帶病,頗有危險。又須吉日良夜,天氣清明。大風大雨,雷電震閃,亟宜切戒。禮記月令:“季春,先雷三日,遒人以木鐸巡于道路曰,雷將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兇災。”古圣王痛念民生,特派官宣布此令,又復著之于經,其天地父母之心乎。遒人,宣令之官。木鐸,即鈴,振鈴俾眾咸聽也。巡,行也。道路,城市街巷,及鄉村也。容止,謂房事。不備,謂五官四肢不全,或生怪物。兇災,謂其夫婦,或得惡疾,或致死亡。既受孕后,永斷房事,所生兒女,必定身心強健,福壽深長。孕后交一次,胎毒重一次,胞衣厚一次,生產難一次。孕久若交,或致墮胎,及與傷胎。茲因浙江永嘉張德田居士,愍念世道人心,愈趨愈下。于去秋,函祈光作禮念觀音求子疏,并說其保身,積德,善教等法,以期所生之子,皆為賢善,庶可漸臻太平。光屢以老辭,彼屢次懇求,情難再卻,為作簡疏,及與三要,以塞其責。(續編卷下)

[1]此文是大師應浙江永嘉張德田居士請求而撰,民二十九年庚辰季春作。

31、養心者,莫善于寡欲

后世人業重,情竇早開。十一二歲,便有欲念。欲念既起,無法制止。又不知保身之義,遂用手淫。如草木方生芽,而即去其甲,必致干枯。聰明子弟,由此送命者,不知凡幾。即不至死,而身體孱弱,無所成立。及長而娶妻,父母師長絕不與說保身節欲之道。故多半病死,皆是由手淫及貪房事所致。故孔子答孟武伯問孝曰,“父母唯其疾之憂”,乃令戒房事。不戒房事,則百病叢生。能戒房事,則病少多矣。孟子曰:“養心者,(以善養身者,必由制心不起欲念,故云養心。)莫善于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古人重民生。禮月令,仲春先雷三日,遒人以木鐸巡于道路曰,雷將發聲。其有不戒其容止者,(即房事)生子不備,必有兇災。(或肢體不全,或生怪物。其夫婦或死亡,或得惡疾,故曰必有兇災。)此國家政令也。今則父母師長,絕不與兒女談及此事。及至得病,醫生亦不令戒房事。蓋不以人命為重,而冀病日重,而屢為醫療也。醫如是用心,其罪浮于截道劫財之強盜矣。汝之病,無論是因何而起,均以永斷房事,為速愈之策。待大復原后,或年行一次,季行一次,以期不失承先啟后之道,切不可常行。則所生兒女,體質強健,性情慈善,壽命長久,其為榮也大矣。光與來師《壽康寶鑒》一本,其文理均可依從。唯所戒日期,于小神通亦列,似乎不當。蓋以鬼神大者,則當敬,小者或致有因此招禍之事,切勿妄議為幸。以此自利,亦以此利他。由是自修凈業生西方,若操左券而取故物矣。女人亦然,欲節欲者,必先與婦說其所以,當不至或有窒礙。世有青年喪夫,其原因多半是不善節欲所致。與其守空房而寡居,何若同節欲而齊眉偕老之為愈也。然此對女人說。男子亦當知與女人有性命相關之禁戒,則為麗澤互益之德配矣。光語多絡索,所謂只因悲心切,或致人厭聞。(三編卷二復真凈居士書)

[1] 養心者一段:出自《孟子·盡心下》。

32、勸戒色寡欲

人未有不愿自己及與子孫悉皆長壽安樂者。若于色欲不知戒慎,則適得其反,誠可痛傷。故孔子曰,“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孟子曰,養心者莫善于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由是言之,人之死生存亡,系于色欲之能寡與否,居其多半。不慧絕無救世之力,愿存壽世之心,爰增輯刊布此書。以期自愛而并愛其子若孫者,得是編而詳閱之。則利害之關,明若觀火。內而戒勖子孫,外而戒勖同倫。又祈展轉流通,俾遍寰宇。庶一切同人,咸獲壽康。是所馨香而禱祝者。(三編卷四壽康寶鑒題辭一)

[1] 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出自《論語·季氏第十六》。

33、世俗讀書,絕無敬畏

世俗讀書,絕無敬畏。晨起則不加盥漱,登廁則不行洗濯。或置座榻,或作枕頭。夜臥而觀,則與褻衣同聚。對案而讀,則與雜物亂堆。視圣賢之語言,同破壞之故紙。漫不介意,毫無敬容。甚至書香家之婦女,花冊皆是經傳。世祿家之仆隸,揩物悉用文章。種種褻黷,難以枚舉。積弊已久,習矣不察。(增廣卷一與佛學報館書(節錄))

34、普勸敬惜字紙及尊敬經書文

人生世間,所資以成德達才,建功立業,以及一才一藝,養活身家者,皆由文字主持之力,而得成就。字為世間至寶,能使凡者圣,愚者智,貧賤者富貴,疾病者康寧。圣賢道脈,得之于千古,身家經營,遺之于子孫,莫不仗字之力。使世無字,則一切事理,皆不成立,而人與禽獸無異矣。既有如是功力,固宜珍重愛惜。竊見今人任意褻污,是直以至寶等糞土耳,能不現生折福折壽,來生無知無識乎哉。又不但有形之字,不可褻污遺棄,而無形之字,更不可褻污遺棄。孝,弟,忠,信,禮,義,廉,恥,若不措之躬行,則成亡八字矣。八字既亡,則生為衣冠禽獸,死墮三途惡道,可不哀哉。

  又近世儒者率皆不知敬書,或置之坐榻,或用作枕頭。或以圣訓供戲謔,或以法言證鄙事。或大怒而擲書于地,或抽解而猶自看書。種種褻瀆,不堪枚舉。不但大小便后,概不洗手,即夜與婦宿,亦不洗手。以故真儒日稀,而世道日見陷溺也。倘以此習慣看佛經,則未得其益,先獲其禍。深可痛傷。懇祈信心士女。各各注意于尊敬經典。即儒書所說,亦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嘉謨。何可任意褻瀆?褻瀆,即是自棄其身于明明德止至善之外。佛經所說乃生佛之三世因果,凡夫之六道輪回。與夫背塵合覺之方。超凡入圣之道。校比儒書只說現世,不說過未,只重形軀,不重心性者。當切要百千萬倍矣。以素所習慣讀儒書,尚獲大罪。倘以此習慣讀佛經,則其罪不更大乎。若能竭誠盡敬,則罪業日消,福慧日增。近則現生往生西方。遠則將來圓成佛道。我愿同仁,納此芻蕘。則現未之益,悉皆親受矣。民國二十四年乙亥元旦常慚愧僧釋印光謹勸。(載《念佛懇辭、初機先導合編》)

35、答敬惜字紙疑問

(附原函)

  前閱敬惜字紙文,詞義正確,誠補救時弊之妙方。按《文帝功過格》中有云,以字紙包經,墊木魚者,五十過。晚昔函詢聶云臺先生云,如于報紙上學習書法,寫后焚之,有褻瀆之罪否。可否用以包經典。先生復示云,鄙人亦所不免,然亦不敢遽下斷語,請更詢高僧大德,云云。又前范古農居士答鄙人問云,敬惜字紙,似宜視紙上之文字,是否圣經賢傳,值得尊重,分別行之,等語。普通字紙,可否包經書,習書法,敬求老法師一決。又文帝功過格中云,送子出家者,五十過。而佛經極言出家功德之勝。以文帝之皈信三寶,曾受佛記者,云何尚有此語,與經旨大相背謬耶。亦求老法師批答,乃禱。

字紙包經,墊木魚,不徒褻瀆字紙,直褻瀆經典,褻瀆道場。君讀書人,此種事尚須幾番問人乎。報紙上學書,亦非不可,然不可胡畫亂抹。胡畫亂抹,便失誠敬之意。古農謂,視紙上之字之價值,頗近理,然誰用此心。圣經賢傳,豈特別有字,非普通所用之字乎。功過格,送子弟出家有過,此防惡人以惡心棄子弟,而猶欲得美名之弊。非父兄子弟同發菩提心送出家,亦有罪也。君之知見,過于崖板,不知圓會,則世間事事都要問多少人,也不能解決。何以故,以有我執故。人雖為君解此疑,君復由解而生疑,我執不去,何能從人。此幾種話,明理之人,固不須用心計畫,以本自明了故也。君若用此心思學佛法,則畢生也不能出情想分別之窠臼。(續編卷上復鄭觀凈先生書,民國二十年)

[1] 聶云臺:聶其杰(1880~1953年)湖南衡陽人,字以行,又名云臺,曾國藩外孫。幼年隨父聶緝架(蘇浙皖三省巡撫)居滬上,曾從英人學過英語。光緒十九年(1893年)歸原籍應童子試,中秀才,以后又學過電氣、化學工程,大半生致力于經營近代企業。皈依佛教。

[2] 范古農:(1881-1951)近代佛教居士。號幻庵,別號寄東,筆名海尸道人,浙江嘉興人。1918年,皈依諦閑法師,并隨從聽講,復又通曉天臺教義。此后即于滬、杭、蘇、錫等地講經弘法。旋于嘉興精嚴寺設佛學會。1931年,任上海佛學書局總編輯,發行《佛學半月刊》,編輯《佛學小叢書》、《海潮音文庫》、《佛學百科叢書》以及影印宋版《大藏經》。1935年起,任《佛教月報》主筆。佛學著作有:《古農佛學問答》、《幻庵文集》、《八識規矩頌貫珠集》、《觀所緣緣論貫珠釋》及《法相講義》等。

五、論儒家敦倫盡分

1、孝子不匱,永錫爾類

又念佛固貴專一。然居士上有父母,下有妻室。分外營謀,妄希富樂,實所不應。至于分內所當為者,亦須勉力為之。非必屏棄一切,方為修行也。若屏棄一切,能不缺父母妻室之養則可,否則便與孝道相背。雖曰修行,實違佛教,是又不可不知也。又須以凈土法門利益勸父母,令其念佛求生西方。若能信受奉行,臨命終時,定得往生。一得往生,直下超凡入圣,了生脫死,高預海會,親炙彌陀,直至成佛而后已。世間之孝,孰能與此等者?又若能以此普告同人,令彼各各父母,皆得往生。則化功歸己,而親與自己之蓮品,更當高增位次矣。《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欲孝其親者,宜深思而力行之。(增廣卷一復鄧伯誠居士書二)

[1] 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出自《詩經??大雅?生民之什?既醉》。

2、論忠、孝、節、義

  人稟天地之正氣以生,當效法天地高厚覆載之德,以參贊化育,繼往開來,庶可不愧與天地并立為三,以稱三才之名耳。忠,孝,節,義,乃人道之大綱,人若無此,則與禽獸何異。縱時屬民主,亦不可不以忠義為訓。良以忠之意義,不專指事君而言。故曾子以忠恕明夫子之道,以為人謀而不忠日常自省。固知忠之一字,義貫萬行,事君乃其一端耳。竊謂忠者,盡己之心,真誠無欺之謂。人若存心以忠,必能孝親,敬兄,睦族,信友,矜孤,恤寡,仁民,愛物,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矣。何也,以忠則不欺,不欺則盡分,盡分則屬己分中事,自必務乎實行,決無虛應故事,不盡己心己力之虞。近世雖則推倒帝制,然須事事講忠,庶不至我詐爾虞,漫無準的。得勢則群相輔弼,失事則群相棄捨,或反從而攻擊之,互相傾軋,了無底止,皆由不講忠義之所致也。忠義不講,則父子夫婦之倫,均可弁髦視之。弁視既久,則作桎梏。負此桎梏,不得自由,不得不演出殺父殺母,逆天悖理之惡劇,以期其任意隨心,無所拘束也。嗚呼,不講忠義,其禍至于此極,可不為痛哭流涕長太息乎。沈彌生居士,欲挽狂瀾,擬排印楊椒山先生,盡忠于國,及躬行孝弟,貽訓子孫之事實,普遍流布。冀人各孝親,敬兄,睦族,信友,矜孤,恤寡,仁民,愛物,赤誠為國,熱心濟世,一一效法椒山而實行之。務必盡己職分,毋稍存因循怠忽虛假之想。則人心既轉,人禍自無。人禍既無,天心自順。固當雨旸時若,物阜民康,天下太平,人民安樂矣。讀請罷馬市,誅賊臣二疏,可謂只知有國,不知有身。當時賊臣專權,正人君子稍有違迕,立即得禍。竟敢上疏,請罷請誅,非浩氣塞天地,精忠貫日月者能之乎。雖則因此殞命,而千百年后之人,咸皆景仰。較彼位極一時,無所建立者,為何如也。況于將臨刑時,所述之年譜,與諭妻,訓子之文,直是心如明鏡,纖悉畢照,非涵養淳粹,置生死于度外者能之乎。今為便于普通人,故先列訓子,次諭妻,次年譜,次二疏,次本傳,庶可開卷即得實益。不至以文長,且不切于己分而厭觀也。椒山之忠,不止事君一事。詳察年譜,其于事親,敬兄,待人,接物,無一事不本之于忠。須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八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八法,皆須以忠為綱維。以忠則盡心實行,必期于圓滿分量而后已。由是言之,忠之道貫通萬行,忠之益成就萬事。無論己事他事,非忠決難大成。古今來建大功,立大業,窮理盡性,希圣希賢者,孰不本之于忠乎。以若不致力于忠,則懈惰因循乘之,為己尚不能,況為社會國家乎。今人不但不講忠之實際,即孝與節義,均不注意,每欲勸導,莫由發起。適彭孟庵居士,以《湖南孝女傳》見示。孝女唯知有母,節女唯知有誼,而己身之死生不暇計也。雖其以身殉母殉誼之跡,不能為訓于普通人,然其盡孝盡誼之誠,即天地鬼神,尚能感動,況同具此心之人類乎。不念鞠育之恩,隨意自由愛戀者,見聞于此,能不慚愧欲死,因之痛改前愆,聿修后德乎。其有關于世道人心也大矣。又秦昭之操,比之坐懷不亂者,更深百倍。以一時不亂易,多日不亂難。況有鄧某如不能自持,此女即歸于君之語乎。竟能以少年男女,數十日,日同食,夜同眠,了無男女情欲之事,非渾合天理,絕無人欲者能之乎。余于《安士全書》,《壽康寶鑒》中,均附之。此二書已印二十余萬部。今又附于此錄,合為忠,孝,節,義傳,以為廢倫理者,頂門一針。庶可頓愈膏肓痼疾,重新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矣。《陸放翁家訓》,注重儉約忠恕。而所言喪制,尤為醫澆俗之妙劑。故亦附之于后,同得普遍流通。當必有具正知見,關心世道人心之仁人,大為提倡,令其還淳返樸,復成至治之盛世也。(印光法師續編卷下楊椒山先生言行錄序,民二十年)

[1]楊椒山:楊繼盛(1516-1555),字仲芳,號椒山,河北容城人,明嘉靖進士。他在做兵部員外郎時,因寫了《請罷馬市疏》,受貶職處分,后再被起用,到職不足一月,又寫成《請誅賊臣疏》,歷數了嚴嵩五奸十大罪。后被嚴嵩投入刑部大獄,臨刑前,留下名句“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干古;平生 未了事,留與后人補!”時年40歲。死后12年,穆宗登基,贈他為太常寺少卿,謚號忠愍。

[2] 楊椒山先生言行錄:民國二十一年六月初版萬冊,大師將彭孟庵居士提供的《湖南孝女傳》中的孝女、節女加上《安士全書》,《壽康寶鑒》附錄過的《秦昭之操》附于本書,以合成忠孝節義傳,并附《陸放翁家訓》。弘化社和中國化學工業圖書室藏版,弘化社、中國化學工業圖書室、佛學書局、功德林佛經流通處流通。

3、論為人當盡分

  近來兵匪各災,相繼而來。其根本,由于家庭無教育所致。學佛之人,必須各盡其分。所謂盡分者,務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主仁,仆忠。此八種事,一人皆備。上有父母,則是子職。下有兒女,則是父職。自己用人,則是主職。為人作事,則是仆職。余職分均好盡,惟父母之職分難盡。實非難盡,以舉世無人提倡。大家只知溺愛而不知教育。以致養成敗類,互相殘殺。弄得國不成國,民不成民。所言教育者,兒童從初開知識時,即與彼說因果報應,及做人之道理。必使心有畏惡報而慕善報,則不致犯上不肯依教而行。小時如是,習以成性,養成良善天姿,是名為育。育者,養也。若不知此,則養成兇惡性質,輕則忤逆不孝,重則殺父殺母。溯其本源,皆由其父母,小時不教所致。吾常曰,世間最大的功德,莫過于善教兒女。世間最大的罪過,莫過于不教兒女。人人善教兒女,天下自然太平。人人不教兒女,天下決定喪亂。故曰,天下不治,匹夫有責。此語舉世無人說,故與汝等略說。(三編卷一復張佩芬慕蘭居士書)

4、論為何五倫之中不列其師

去臘之書,實得以友輔仁之義。但以推我過高,令人益加慚赧。夫人生大倫,其數唯五。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而父生,師教,君食,三者相等。何五倫之中,不列其師。不知師有成我之德者,則屬于父。次則誘掖獎勸,以達其材,則屬于兄。故孟子謂師也父兄也。次則麗澤互益,如二月互照,二手互援,則屬于友。(朋從二月,友從二手,古文友作[又/又]。又,手也,系又之變體。)故佛門每謂尋師訪友。(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第一復永嘉某居士書五節錄)

[1] 復永嘉某居士書五寫于民國七年(1918年)。

[2] 以友輔仁:《論語·顏淵》曾子語:“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5、敦行孝友,務盡倫常

  所言長齋念佛外之應守規律,即是敦行孝友,務盡倫常。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居心動念,不干邪僻,并及虛偽。與人做事,克盡厥職。遇有緣者,勸令入道。其種種行相,不須具標,但勤看印光《文鈔》及《安士全書》自知。須知為佛弟子,凡所作為,必須超過世俗所行,方能自己得真實益,令他相觀而善。若口說修行,心懷不善。于父母兄弟,以及一切世人上,未能盡其本分。如是之人,名為假善人。因地既偽,實益何得?圣賢之學,皆從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而始。況欲了生脫死,超凡入圣者乎!格物致知,當看《四書蕅益解重刻序》,及《袁了凡四訓序》。昔白居易問鳥窠禪師:“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窠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這兩句話,三歲孩童也會恁么道。”窠曰:“三歲孩童雖道得,八十翁翁行不得。”須知此語,乃一切學佛法人之總關切要語。諸惡、眾善,皆須在心地上論。不專指行之于事而已。心地上了不起惡,全體是善。其念佛也,功德勝于常人百千萬倍矣。欲得心地唯善無惡,當于一切時處,主敬存誠,如面佛天,方可希企。心一放縱,諸不如法之念頭,隨之而起矣。(增廣卷二復馬契西居士書一)

[1]印光法師民國九年庚申孟夏作四書蕅益解重刻序,此信寫于此后。

[2] 鳥窠禪師:唐道林禪師。富陽潘氏。母夢日光入口有娠,誕時異香滿室,遂名香光。幼出家,詣長安西明學華嚴。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師謁之。得法南歸。抵西湖秦望山,有大松樹盤屈如蓋,乃止其上。時人因以鳥窠名之。復有鵲巢其側,自然馴狎。

[3] 白居易問鳥窠禪師:元和中,白居易出守杭郡,因入山禮謁,乃問師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么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禮。

6、人生世間,固宜各盡其倫

人生世間,固宜各盡其倫。否則名雖為人,實與橫行之異類,有何區別?孟子云:“人皆可以為堯舜。”佛經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其為堯舜、作佛之要,在乎力行孝弟,與夫返妄歸真而已。其資之以成始成終者,在于克己復禮,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而已。近世新學派,競學歐風,廢經背倫,以至公然提倡仇孝、公妻、裸體等,直欲人與禽獸無異,其喪心病狂也甚矣!伯倫居士,寄居臺灣,已三世矣。當弱冠時,即欲歸本祖國,以母氏不欲遠徙,勉留夷邦,服職多年。及母氏服闕,幡然來歸,可謂特立獨行、敦倫盡分之士也。僑寓滬上,以相為業,凡遇來者,無論其相之善惡,皆勉以修德積善,以祈善者益善,不善者亦善。深合命自我作,福自己求,與夫有心無相,相隨心生,有相無心,相逐心滅等義。而且于議論中,輒諄諄于三世因果報應,與夫凈土橫超法門,俾一切人由問相而得入圣賢之域,以及往生極樂之邦,其挽回世道人心也大矣。固知有志于濟世濟人者,雖不居位行政,亦可施行也。因為易其名曰伯倫,不知北侖居士以為然否?(增廣卷三蔡伯倫居士《嚶鳴集》序)

[1] 服闕:服喪期滿。

[2]蔡北侖1923年來大陸。

7、存好心,說好話,行好事

學佛之人,必須存好心,說好話,行好事。存好心者,凡逆天悖理,損人利己等惡念,不許起。起,則立刻生慚愧懺悔之心,令即消滅。凡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利人利物之心,須常存之。力能做者,認真做去,不能做者,心亦常存于此。說好話者,要說有益于人,有益于物的話。不是要人聽到歡喜,叫做好話。如教訓兒女,及勸人為善,勸人戒惡,勸人敦倫,勸人修福等。行好事者,認真行孝親,敬兄,睦族,化俗之事。凡誦經,禮佛,念佛,拜懺各佛事,必須身心恭敬。(摘自續編卷上誡吾鄉初發心學佛者書)

8、為人父母之職分難盡難知

所言敦倫盡分者,即力行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謂也。必須實行于父子,兄弟,夫婦,朋友間者,然為人子之職分,尚易盡易知,為人父母之職分,則難盡難知。今之許多瞎搗亂之人,雖是其人之罪,究其來源,皆因其父母,未嘗以為人之道理,并因果之事實相告。所教者,皆主于機械變詐之計慮,故致如此其惡劣也。由是言之,人果能善教兒女,自可家道興隆,天下太平矣。愿于兒女初知事時,即以為人應行之事,及善惡因果之實驗,常與說之,則兒女之子子孫孫,通皆賢人善人矣。此所以為父母之分,較為兒女之分為難盡也。(續編卷上復沈來沄居士書,民國二十一年,載民國22年3月16日《佛學半月刊》第51期)

9、盡其職分,即為世間賢人善人

欲皈依佛法,了生脫死,超凡入圣,必須要克盡倫常之道。倘不能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則根本欠缺,與佛不相應,何由蒙佛垂慈接引,令其帶業往生也。是故必須要孝親敬長,兄弟姊妹,夫婦主仆,一一各須盡自己之職分。能于各宗,盡其職分,即為世間賢人善人。賢善之人念佛,則易于感佛。欲了生死,不可不注意倫常也。(續編卷上復金益平居士書二)



10、《不可錄》敦倫理序

  天為大父,地為大母。一切男女,皆天地之子女,皆吾之同胞。既是同胞,當盡友愛,保護扶持,以期各得其所。如是,則為天地之肖子,無忝所生矣。既能保護扶持天地之子女,則天地必常保護扶持于其人,令其福深壽永,諸凡如意也。倘或肆意橫行,欺陵天地之子女。則其折福減壽,滅門絕嗣,一氣不來,永墮惡道,經百千劫,莫復人身者。乃自取其禍,非天地之不慈也。余且勿論。即如妻女姊妹,人各共有。人若熟視己之妻女姊妹,己則憤心怒氣,即欲毆擊。何見人之妻女姊妹,稍有姿色,心即妄起淫念,意欲污辱乎哉?夫同為天地之子女,是吾同胞。若于同胞起不正念,則是污辱天地之子女,欺侮同胞。其人尚得自立于天地之間,而猶謂之為人乎?況夫婦之道,與乎三綱五常。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以其有人倫也。人若行蔑理亂倫之事,則是以人身行禽獸事。身雖為人,實則禽獸不如也。何也?以禽獸不知倫理,人知倫理。知倫理而復蔑倫理,斯居禽獸之下矣。然一切眾生,由淫欲生,故其習偏濃。須深堤防,作親、作怨、作不凈想,庶可息滅邪念,而淳全正念矣。怨與不凈,前序已明。茲特約親而為發揮,冀諸閱者,同敦天倫,毋懷惡念。《四十二章經》示人見諸女云:“想其老者如母,長者如姊,少者如妹,幼者如女。生度脫心,息滅惡念。”《梵網經》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當生孝順心、慈悲心”。如是則尚保護扶持之不暇,何可以起惡劣心,而欲污辱乎?明有一生患淫,不能自制,問于王龍溪。龍溪曰:“譬如有人謂汝曰:'此中有名妓,汝可搴幃就之。’汝從其言,則汝母女姊妹也。汝此時一片淫心,還息否?”曰:“息矣。”龍溪曰:“然則淫本是空,汝自認做真耳。”人果肯將一切女人,作母女姊妹視之,則不但淫欲惡念無由而生,而生死輪回,亦當由茲頓出矣。

《不可錄》一書,法語巽言之訓,福善禍淫之案,與夫戒忌之日期處所,一一畢示。其覺世醒迷之心,可謂誠且摯矣。維揚張瑞曾居士,利人心切,即為刻行。命光發揮窒欲之要,因以怨、以不凈,而敘其大旨。繼因其堂兄正勛逝世,擬以此功德薦其靈識。俾罪障消滅,福智崇朗,出五濁之欲界,生九品之蓮邦。因居士孝友之情,故復撰敦倫之序。祈見聞者,各詳察焉。則幸甚幸甚。(增廣卷三)

[1] 《不可錄》:是清代賢達之士,匯編關于戒淫節欲的格言警語。

[2]王龍溪:(1498-1583)名畿,字汝中,號龍溪,是中晚明陽明學發展的核心人物。

11、物猶如此序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作佛。佛視一切眾生皆是佛,故梵網經云,我是已成佛,汝是未成佛,若能如是信,戒品已具足。以能信自己是未成之佛,必定要改惡修善,發自利利他之大菩提心,以期斷盡煩惑,親證即心本具之真如佛性。能信一切六道眾生是未成之佛,必定要極力勸導,互相維持于同類,決無相爭相殺之惡作。必定要戒殺護生,大設方便于異類,決無食彼益我之慘心。人由不知自己,與一切眾生,皆是未成之佛,故不惜殺人盈城盈野以相爭,與殺彼之身,以期悅我之口腹也。世人殺生,習以為常,大小事體,皆須行殺。祭神祀祖,養親待客,無肉則不能為禮。以極苦極慘之事加諸物,用表我之誠懇孝敬。在迷情邊論,則尚有可取。在實際上論,則大為可憐也。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輪回六道,互為父母,兄弟,妻子,眷屬,互生。互為怨家對頭,循環報復,互殺。佛于諸大乘經中,屢為勸誡,而見聞者少。即得見聞,而信受奉行者更少。于是佛以大悲,現諸異類,供人殺食。既殺之后,現諸異相,俾一切人,知是佛現,冀弭殺劫,以安眾生。如蛤蜊,蚌殼,牛腰,羊蹄,豬齒,鱉腹,皆有佛棲。驚人耳目,息世殺機,載籍所記,何能備述。未殺之前,均謂是畜,既殺之后,方知是佛。是知殺生,不異殺佛,即非佛現,亦未來佛。殺而食之,罪逾海岳,急宜痛戒,庶可解脫。須知人物雖異,靈蠢互形,蠢人識暗,靈物智明。五倫八德,固不讓人,其誠摯處,比人更深。敢以我強,殺食其肉,致令未來,常受人食。歷觀史籍,自古及今,凡利人利物者,子孫必定賢善發達。凡害人害物者,子孫必定庸劣滅絕。故孔子之贊周易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余慶余殃者,正慶正殃之盈余也。正慶正殃,乃積善積不善之本人,受于來生后世,比余慶余殃,當超過百千萬億倍焉。人若知此,斷不肯以一時之小快愉,致永受大禍害于無窮也。清嘉道間,江西廣豐,徐太史謙,字白舫,隱居著書,以期覺世牖民。志切戒殺,博覽群書,凡物類之懿德懿行,輯為一書。分孝友,忠義,貞烈,慈愛,恤孤,眷舊,踐信,守廉,翼善,救難,酬德,雪冤,知幾,通慧,十四鑒,而名其書為《物猶如此》。蓋欲見者聞者,咸皆發起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體天地好生之德,不戕異類。推吾儒胞與之懷,普庇群生。念彼物類,尚有如此種種懿行,而吾人以六尺之身,與天地并立為三,稱為三才,又復受圣賢之經書教誨。若不以繼往開來,贊天地之化育,仁民愛物,慰天地之慈心。則不但有負于天地圣賢教育之深恩,且大有愧于飛走潛泳之異類也。興言及此,宜如何孝親,敬兄,忠主,盡義,以敦五倫而行八德也。宜如何博愛普濟,以實行一視同仁之大道也。宜如何克己修持,以期無忝所生,不為天地鬼神所憐憫,不為天地鬼神所鄙棄,不為一切物類所輕藐也。徐公人品極淳,學問極博。惜宿世善根種得不清,現生亦未親近明眼善知識,致于佛法外道,邪正真偽,不能分別。故所著海南一勺中,以外道偽造之心經中卷下卷,下卷有二種,此三種偽造之經,與真正佛說之心經,并收同列,一體同尊,無所軒輊。此種處,有令不知佛法之人,以邪為正,以偽為真。令諸外道,以正為邪,以真為偽之弊。此書前十三鑒,唯論倫常,故無不當。第十四通慧鑒中之批,難免有邪正不分之失,閱者幸詳察焉。福建永春李俊承,法名慧覺,多年經商南洋星洲。以次子宜宗之病,匯洋一千六百圓,祈光印送挽回劫運,糾正世道人心,戒殺護生等經書。光以世道人心,愈趨愈下者,由于宋儒破斥因果輪回,謂為佛以此騙愚夫婦奉彼教耳,實無其事。由是善無以勸,惡無以懲,以馴至于廢經廢倫,爭城爭地,互相殘殺,莫之能止。欲挽殺劫,宜從戒殺生起。戒殺之書甚多,其感人心而息殺機者,此書可推第一。以物類尚能有此各種懿行,有人心者,何敢恣意殺食乎。序中又為發明吾與物類,皆是未成之佛。佛欲弭世殺劫,不惜現身異類,亦受人殺,既殺而知為佛現。知好歹者,當不敢仍舊恣意殺食,以自貽伊戚也。此書雖不言戒殺,實為戒殺之冠。以其振聾發瞆,令人觀感興起。各自思曰,物猶如此,人何讓彼,極力敦行,期無愧恥。自茲勉盡天職,生不為行肉走尸。力修凈行,死則直往極樂世界。將見禮讓興而兵戈息,天下太平。正智開而邪執消,佛化廣布。因令重排,盡彼之款以印送之,俾見聞者,悉得作人作佛之軌范焉。(續編卷下,民二十五年)

[1] 徐謙:字益卿,號白舫,廣豐縣永豐鎮人。清嘉慶十六年(1811年),和林則徐同時考取進士,初選翰林院庶常館庶吉士、吏部文選司主事、補考功司,后任監督儲濟倉等職。為官謹慎秉公,清明廉潔。監督儲濟倉是個實權官位,為表明心志,就任后,他就在官衙題聯自誡:“不容情,不受賄,失職瀆職,法所必嚴;罔失道,罔擾民,公平公正,心斯無愧。” 著有《悟雪樓計存》34卷、《孝經講義》、《靈山遺愛錄》、《桂宮梯》、《物猶如此》、《恐懼修省錄》、《一卷冰雪》等書籍約六十余種,刊行于世。

12、敦倫蓮社緣起序節錄

若不提倡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則廢經廢倫,廢孝免恥,爭地爭城,互相殘殺等邪說暴行,將以舉世人民,同遭死亡之苦。若不提倡信愿念佛,求生西方,則六道輪回,其誰能出。此近來明理君子,提倡佛學之所以也。佛法普攝世間綱常倫理,又復明其能否盡誼盡分之善惡果報,實為治國平天下之要道。彼忌者不究其義,妄加辟駁,謂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皆屬佛騙人之妄語。于是大家均以因果輪回為渺茫,而歐風一吹,悉爭趣之。使深信因果輪回,彼邪說縱酷,何由惑亂乎哉。此各處提倡佛學之所以也。德晉居士寧志武,聞風興起,特于本鄉立一念佛區處,名之曰敦倫蓮社。以佛法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主仁,仆忠,各令盡分,先為世間賢人善人。又復生信發愿,懇切念佛,仗佛慈力,往生西方,了生脫死,超凡入圣。庶可斷盡煩惑,復本心性,圓滿菩提,成無上道。而復以己所悟所證者,導引一切含識也。愿吾鄉同人,咸皆興起,則幸甚幸甚。(續編卷下,民二十年)

13、男女居室,大倫所關

如來說法,悉順人情,不強人以所難。如受優婆塞戒者,或一,或二,或三,或四,或具受之,悉隨人意。即如淫戒,出家則須全斷,在家則唯制邪淫。以男女居室,大倫所關,故不為制。然既受佛戒,必須節欲。若不為宗祀,唯圖快樂,雖不犯戒,亦有大過,不過比邪淫為輕減耳。菩薩處俗既有妻室,雖無欲念,亦當俯順人情,時行夫婦之事。以凡夫不能無情,若欲絕不與相親,則或出怨恨,致起毀謗佛法之釁。不但不能增長善根,或致造謗業,墮落惡道。以故先以欲鉤牽,后令入佛智,乃曲順人情,巧設方便之大慈悲也。但當節欲,不必絕欲,一季一親,庶不致妻有怨望之苦,于汝修持亦無礙,且可以誘令修持凈業。當云,若不修行凈業,即永與絕交,彼自會勉而行之。至于生子與否,固不須論。以汝兄弟子甚多,豈必自己有子,方為不絕先祖之嗣哉。良以夫婦相處,殆有夙緣。不能使其種善根,忍令致彼墮惡道乎。詩云,“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和樂且湛。宜爾室家,樂爾妻孥”。孔子曰,父母其順矣乎。汝一意修行,斷絕欲事,彼或長時怨望,或致抑郁而死。汝果上品上生,固無大礙。否則于親有拂意之咎,于妻成怨對之人,亦屬大累。較稍開欲事之累,深之多多矣。光為僧人,斷不勸人造業。人既以身從汝,當盡夫婦之道。此實修行要義,倫常至情。祈發菩提之心,攝彼不知欲為苦本者,同生無欲之極樂世界,庶可不負夙生有緣,今為夫婦矣。(三編卷四復周群錚居士書)

[1] 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幾句:出自《詩·小雅·常棣》。

六、論圣賢教育

1、儒門教人希圣希賢之無上秘訣

  茲知欲居通州之意。雖志在成就子弟,而不知子弟之成,唯在家教。凡屬子女,必須從幼教以孝弟忠信,勤儉溫恭。至其長而入學讀書,方有受益之基。倘自幼任性而慣,且無論無天姿無善教,即有天姿有善教,亦只成得個文字工人、儒門敗類而已。世有才高北斗,學富五車,而其所作所為,皆仗此聰明,以毒害生靈、毀滅道義者。其原皆由初無家教以為之肇也。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與《大學》欲治天下國家者,必從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而起,同一臭味。此儒門教人希圣希賢之無上秘訣。舍是而求,皆其末耳。(增廣卷一復永嘉某居士書九通其四)

2、論讀《四書五經》與上新式學校

為今之計,子女當能言語、知人事時,即于家庭先令認字塊。(女子雖不必令其造大學問,斷不可不識字、不通文理。母尚宜胎教,若識字通文理,則所生子女,便易為學矣。)每一塊紙方,只寫一字,不可兩面俱寫。若兩面寫,則便同記口歌矣。日限幾字,每日將認過熟字,又須遍認一二過。不上年余,便認許多。后讀書時,凡讀過者,通皆認得,不致有只記口歌之弊。凡彼力能為者,必須令其常做以習勤(如灑掃、執侍等)。凡飲食衣服,勿令華美。但凡拋撒五谷及損壞什物,無論物之貴賤輕重,必須告其來處不易,及折福損壽等義。倘再如此,定遭撲責,決不放過。如此則自能儉約,斷不至奢侈暴殄。及能讀書,即將《陰騭文》、《感應篇》,令其熟讀,為其順字面講演之。其日用行為,合于善者,則指其二書之善者而獎之。合于不善者,則指其二書之不善者而責之。(彭二林居士家,科甲冠于江浙,歷代以來,遵行二書,其家狀元甚多,然皆終身守此不替。)如金入模,如水有堤。豈有不能成器,仍舊橫流之理乎?人之為人,其基在此。此而不講,欲成全人,除非孟子以上之天姿則可矣。然讀書之時,不可即入現設學校。宜合數家請一文行兼優、深信因果之師,令其先讀《四書》及《五經》耳。待其學已有幾分,舉凡文字道理,皆不被邪說俗論所惑。然后令其入現學校,以開其眼界,識其校事。不致動與時乖,無由上進矣。能如是,則有天姿者,自能有為。無天姿者,亦為良善。獨善兼善,自利利他,實不外此老僧常談也。(增廣卷一復永嘉某居士書九通其四)

3、《四書》當作道學

四書一部,乃五經之注腳。凡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道,無不備足。惜昔人皆作書讀,不作道學。故致終身讀書,不知所為何事。在先只知做文章作根據,今則廢之而讀教科書。譬如棄摩尼寶珠而重魚目。以故天災人禍,日見頻仍,以道本已喪,立見亂亡故也。(三編卷三復唯佛居士書)

4、五經四書,本是教人為善之書

五經四書,本是教人為善之書。世多以文視之,則便當面錯過。若《感應篇》、《陰騭文》等,直陳因果報應之事,俾人一目了然,實為有益。彼大言理性,不提因果報應者,徒欲得高出人上之名,而不知所以高之實。且無普引一切人悉皆遵依《五經》、《四書》之道之法。如是人者,光固不愿人學也。以其只能作自了漢,不能普利一切也。(摘自三編卷二復謝慧霖居士書五,三月廿四)

5、熟讀《感應篇匯編》,再讀五經四書

《感應篇匯編》,宜令熟讀,此正本清源之要務。以五經四書所說者,或散見于各處,或義晦而難領會。此既熟讀,讀五經四書,一見此種話說,即便心領神會。理學務躬行,而不知此義,反指為異端者,皆見理未的,救世無術之流類也。(摘自三編卷二復謝慧霖居士書二)



6、示應讀儒家經典

教小兒,當詳示為人須自立志,嚴責非其所宜。以今時學說,推翻舊規,倘一嚴責,或致被彼無知者一誘,則便因恩成怨。彼年已十五,果能將其利害,與彼說之,必不至于毫無感動。如此不感動,則同木石無知,縱嚴,亦愈成反對矣。彼殺父自雄,以取獎譽者,皆以向受約束,擬欲一泄其忿,而不知其永陷畜生地獄之中,而莫能出也。四書,當全讀。《書經》,文理甚好,亦宜全讀。《易》之道大,或可從緩。然欲成學問,尤當致力于現象知法之理。易六十四卦之大象,可集之一篇,以作座右銘。極顯豁,極親切。彼廢經者,不知其人之知見作何領會也。《詩》可從緩,以非大聰明之資格,不能善會其意。禮記,左傳,則選其于身心有益,于世教有大關系者讀之。(續編卷上復念佛居士書)

7、遺子黃金滿籝,不如教子一經

富貴人家子弟,多不成器,其源由于愛之不得其道,或偏與錢財,或偏令穿好衣服。錢隨彼用,則必至妄吃致病。若為彼存以生息,余不得者,于父母生嫌心,于所偏得兄弟姊妹生忌心,皆非所以教孝教弟之道。若女有錢,出嫁必以錢自驕,或輕其夫,或不洞事,以錢助夫為不法事。欲兒女成賢人,當為培福,不當為積財。財為禍本,汝等看多少白手起家者,皆由無錢,自勤而來,而大富家多多不久房產一空。故古人云,遺子黃金滿籝,不如教子一經。能讀則讀,不能讀,或農或工或商,各有一業,為立身養家之本。女子若有錢,明道理,錢固為助道之本,不明道理,則害其女,并害其婿,并害其外孫孫女矣。汝母善理財,幸汝家祖德深厚,故兄弟姊妹,皆賢善和睦。或于一人,有偏私偏愛,亦不至彼此計較,然不可以此為法。須令兒女永無計較之嫌隙可生,及倚恃之驕情長起,庶幾家道興而子孫通皆循規蹈矩矣。光之性情多絡索,以汝兄弟以光為師,恐后來或致兒女受害,故為絮叨及之,切勿謂所說無因,視作廢言,幸甚。但祈汝兄弟認真念佛,則為報母之恩,亦為報佛之恩矣。(增廣卷二復周孟由昆弟書,丙寅二月十七日,《凈業月刊》第十一期)

[1] 遺子黃金滿籝,不如教子一經:出自《漢書·韋賢傳》。

8、既欲教人,須由親及疏

然既欲教人,須由親及疏。妻妾子女,忍不令得此利益乎?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世出世自行化他,莫不如是。(增廣卷一復高邵麟居士書三)

9、教婦初來,教兒嬰孩

小兒從有知識時,即教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道,及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令彼知自己之心,與天,地,鬼,神,佛,菩薩之心,息息相通。起一不正念,行一不正事,早被天,地,鬼,神,佛,菩薩悉知悉見,如對明鏡,畢現丑相,無可逃避。庶可有所畏懼,勉為良善也。無論何人,即婢仆小兒,亦不許打罵。教其敬事尊長,卑以自牧。務須敬惜字紙,愛惜五谷,衣服,什物,護惜蟲蟻。禁止零食,免致受病。能如此教,大了決定賢善。若小時任性慣,概不教訓,大了不是庸流,便成匪類。此時后悔,了無所益。古語云,教婦初來,教兒嬰孩,以其習與性成,故當謹之于始也。天下之治亂,皆基于此,切勿以為老僧迂談,無關緊要也。(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上一函遍復節錄)

[1] 教婦初來,教兒嬰孩:出自《顏氏家訓·教子》。

10、圣人重胎教,未胎而預教

節欲一事,其理甚深,其關系甚大,其話甚不易說。夫天生男女,圣人法天立則,令男女居室,以為人倫之最大者。以上關風化,下承宗祧。豈為人日圖快樂,而常以欲事為事乎?貪欲之人,其精薄而無力,如秕種不能生芽,故難生。即生,多多皆未成人而夭。即幸而不夭,亦必單弱柔懦,無大樹立。若能保養精神,節欲半年,待其婦天癸發后,擇良宵吉期,相與一交,決定受孕。從此永斷欲事,則所生之子,不但性行貞良,欲念輕薄。而且體質龐厚,無諸胎毒、痘疹、疾病等患。天癸,即經水也。經水盡后方受孕,余時多不受孕。經水未盡,斷不可交。交則婦即受病成帶,勿望受孕矣。人之大倫之事,豈可惡日惡時而行,故須擇良宵也。《禮記·月令篇》,記圣王于仲春,先雷三日,奮木鐸以令兆民曰:“雷將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兇災!”奮木鐸以令兆民者,令地方官聲鐸以告百姓也。容止,猶言動靜。不戒容止,謂行房事也。生子不備,即五官不全等。世每有生子,或異人類,或形體缺損,皆坐此故。必有兇災,言其父母,尚有兇禍災殃,如惡病、夭壽等,不止生子不備也。古圣王重民生,故特注意其事,奮木鐸以告之。不但震雷當忌,即大風、大雨、惡星值日,及天時交節、佛圣誕期,皆所當忌。此實尊天敬圣,遵王制而敦人倫之大道。惜世人概不肯出諸口,俾其子子孫孫體質,一代劣于一代。或者少年早夭。或由欲事過度,雖不早夭,竟成衰殘,無大樹立。多半皆乃父乃母,不知人倫之道之所致也。乃父乃母之不知,由于乃祖乃妣之無教也。子女成人時,當以節欲保身等,委曲開導。父教女不便,母則無妨。能如此,方為真愛子女。而世之愛者,多皆任其縱欲,則其害更有甚于殺子女者,可不哀哉!圣人重胎教,于此致意,乃未胎而預教也。(增廣卷二與永嘉某居士書)

[1] 永嘉某居士:指溫州周孟由居士。

11、教女為齊家治國之本

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又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夫以孟子之賢,猶隨俗隨教而移。而上智下愚,其人甚少。則蕓蕓生民,習于善則善,習于惡則惡。其不被善惡之所移者,殆百千萬億分中之一二耳。味農江居士,端莊謙遜,有古人風。其修持誠懇嚴密,唯期實益。凡談玄說妙、好高務勝之習氣,概無有焉。光雖欽其天性淳篤,意其家庭鈞陶,必有大過人處。及見太夫人西歸事略,知居士之資于母者獨厚。是知世有賢母,方有賢人。古昔圣母,從事胎教,蓋鈞陶于稟質之初,而必期其習與性成也。世以“太太”稱女人者,蓋以太姜、太任、太姒三圣女,各能相夫教子,以開八百年之王業者,用稱其人焉。光常謂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又嘗謂教女為齊家治國之本者,蓋指克盡婦道、相夫教子而言也。無如今之女流,多皆不守本分。妄欲攬政權,做大事,不知從家庭培植。正所謂聚萬國九州之鐵,也鑄不成此一個大錯。以故世道人心,愈趨愈下。天災人禍,頻頻見告。雖屬眾生同分惡業所感,實由家庭失教所致。以故有天姿者,習為狂妄。無天姿者,狎于頑民。使各得賢母以鈞陶之,則人人皆可為善士。窮則獨善,達則兼善。夫何至上無道揆,下無法守,弊竇百出,民不聊生乎哉。(增廣卷四江母郭太夫人西歸事略發隱)

[1] 江味農:(1872一1938)名忠業,一名杜,號定翁,法名妙熙、勝觀。江蘇江寧人。幼讀儒書,曾中鄉舉。1918年開始信仰佛教,聽諦閑法師講經。1931年任上海省心蓮社社長,常在社中講經,一生教宗般若,行在凈土,整理有諦閑法師講的《大乘止觀述記》;著有《金剛經講義》印行。

12、婦女在家庭教育中的作用

且人之信心,須在幼小時培養。凡為父母者,在其子女幼小時,即當教以因果報應之理,敦倫盡分之道。若待其長大,則習性已成,無能為力矣。尤重者必在于胎教,孕婦能茹素念佛,行善去惡,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惡聲,身不行惡事,口不出惡言。使兒在胎中稟受正氣,則天性精純,生后再加以教化,則無不可成為善人者。昔周太姜,太任,太姒,相夫教子之淑德懿行,故能成周朝八百年之王業。印光常謂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良以家庭之中,主持家政者,多為女人,男人多持外務。其母若賢,子女在家中,耳濡目染,皆受其母之教導,影響所及,其益非鮮。若幼時任性嬌慣,俾其自由,絕不以孝弟忠信因果報應是訓,長大則便能為殺父殺母之魔王眷屬矣。是故子女幼小時,切須養其善心,嚴加約束。要知今日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之輩,皆從彼父母嬌生慣養而來。以孟子之賢,尚須其母三遷,嚴加管束而成,況平庸者乎。現在大家提倡男女平權,謂為抬高女人的人格。不知男女之身體既不同,而責任亦各異。圣人所謂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正位乎內者,即實行烹飪紡織,相夫教子之事也。今令女人任男人之事,則女人正位之事荒廢矣。名雖為抬高女人的人格,實則為推倒女人的人格。愿女界英賢,各各認清自己的人格所在,則家庭子女,皆成賢善,天下豈有不太平之理乎。以治國平天下之要道,在于家庭教育。而家庭教育,母任多半。以在胎稟其氣,生后視其儀,受其教,故成賢善,此不現形跡而致太平之要務,惜各界偉人,多未見及。愿女界英賢,于此語各注意焉。世俗皆稱婦人曰太太,須知太太二字之意義甚尊大。查太太二字之淵源,遠起周代,以太姜,太任,太姒,皆是女中圣人,皆能相夫教子。太姜生泰伯,仲雍,季歷,三圣人。太任生文王。太姒生武王,周公。此祖孫三代女圣人,生祖孫三代數圣人,為千古最盛之治。后世稱女人為太太者,蓋以其人比三太焉。由此觀之,太太為至尊無上之稱呼。女子須有三太之德,方不負此尊稱。甚愿現在女英賢,實行相夫教子之事,俾所生子女,皆成賢善,庶不負此優美之稱號焉。(三編卷三上海護國息災法會法語)

13、欲家國崛興,宜注意家庭教育

  曠觀古今,若家若國,其興衰治亂,未有不以當權個人之身,以為之本者。故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然欲家國崛興,又須知立身之本。所謂立身之本者,即閑邪存誠,克己復禮,敦篤倫常,深信因果,戰兢惕厲,唯恐隕越。能如是,庶可以明其明德,而止于至善之域矣。此理此事,凡有知識者,皆能行之。初非有奇特奧妙,欲求而不得者。以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唯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匹夫匹婦,果能實行,則近而兒女以及兄弟姊妹妯娌,悉皆相觀而善。久之則風于一鄉一邑矣。故詩贊文王,謂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即此義也。而天下不治,匹夫有責。以家庭者,天下賢才所從出之地。父母者,天下賢才所稟法之人。家庭之教育嚴正,則兒女之有天姿者,便可以明明德,止至善。窮則獨善其身,亦可以儀型鄉邑。達則兼善天下,立大功,建大業,恩周寰宇,澤被無疆矣。女子則相夫教子,以鎮坤維。作閨閫之母儀,為女流之師范。如是則麗澤互益,懿德愈彰。能不俗美風淳,天下太平乎哉。如上所說,且就上等天姿者論。即中下天姿,亦復尊禮奉法,守分安命,決不至流為頑鄙梗道之類。世之欲家國崛興者,固宜專注意于家庭教育一道也。一友具憂世之心,痛念天災人禍,常常降作。人民困苦,莫可控告。乃取石君成金《傳家寶》之敦倫十篇,并朱君鳳鳴之《朱子家訓解》,合而編之,名之曰《家庭寶鑒》,擬為排印廣傳。俾世之欲興家國者,咸有所取資焉。謀既成,乃令光述其大致,遂援筆而序之。語雖不甚貼合,意實的確無妄。愿世之愛國愛民愛兒女者,咸皆各手一編,以為化導。其成績,當有出乎希望之外者。譬如因渴得甘露,不但止渴,且能頓蠲熱惱,身心清涼。此書文雖淺俗,實為希圣希賢之門。待其既入,則直登閫奧,誰其拒之乎。舜乃大圣人,尚復好察邇言。況此貼切身心,精深純粹之至言乎。愿各寶而存之,以鑒前途。則家庭幸甚,天下幸甚。(三編卷三家庭寶鑒序)

[1] 天下之本在國三句:出自《孟子·離婁上》。

14、論家庭教育原理

(其二)今欲昌明因果之事理,及其實行之方法,必先從事于家庭教育。而家庭教育,又須以婦女為主體。蓋世有賢母,方有賢子。伊古賢母,從事胎教,鈞陶于稟質之初,化育于未生以前,而必期其習與性成也。如周之三太,(太姜,太任,太姒。)陰相其夫,胎教其子,皆女中之圣人,實開周家王業之基。予嘗謂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又謂教女為齊家治國之本者,即指克盡婦道,相夫教子而言也。乃今之女流,多不明此義,而妄欲參政攬權,思做大事,遂將家庭培植根本之道,置之度外。此真聚萬國九州之鐵,也鑄不成此一個大錯,深可慨也。培植家庭根本之道維何。即凡教子女,必在于孩提之時,先須使知因果報應之說,則一切悖惡行為,自有所畏而不敢為。講因果之書,莫善于《感應篇》及《陰騭文》。此二書,能為之常常講說,自有莫大之利益。蓋童蒙天性未漓,善言易入,幼而習焉,久則成性,及既長而不可改也。正本清源,端在于此。故易曰,蒙以養正,圣功也。今天下所以大亂者,皆由一班不明教育原理之父母,有以養成之也。蓋既不能以胎教善其始,又不能以因果策其后,根本一壞,遂泛濫而不可收拾。于是非孝無親之說,家庭革命之談,乃昌言而不諱。馴至朋友則利交而貨賣,夫婦則獸合而禽離。廉恥道喪,天理絕滅,洪流滔天,未知所屆。即起孔子、釋迦于今日,亦無法以救之,岌岌乎殆哉。然則將奈何。曰,挽救之道,唯有注重家庭教育,冀各為子女講明因果之事理,以培植其根本而已。既植善因,必獲善果,庶將來人心丕變,風俗漸淳,天下國家,其有太平之望乎。(續編卷下示殷德增母子法語二則,民二十五年)

15、善教兒女是敦倫更重要的方面

  手書備悉。年過五十,來日無多。正當認真敦倫念佛,以期生入圣賢之域,沒歸極樂之邦耳。所言敦倫,恐汝不會其意,今為略釋。世人多多不知敦倫之義,包括得廣。但以能孝親敬長,遂謂敦倫,是亦甚是,然是小焉者。善教兒女,俾彼悉皆為賢人為淑媛,實為敦倫之大者。以兒女既皆賢善,則兄弟,姊妹,妯娌,兒孫,皆相觀而善。從茲賢賢相繼,則賢人多而壞人少,壞人亦可化為賢人善人。天下太平,人民安樂之基,皆于教兒女中含之。能孝親敬長及外面一切都善,而不能善教兒女,此人亦未可直名為能敦倫之君子。如能孝親敬長與一切通皆如法,又能善教兒女。其人即居家無所作為,其培植國家社會也,大矣。今世亂已極,究其本原,皆為父母者不善教兒女之過。使人各善教兒女,何得有此種惡劇,以極力扮演而促行也。汝兒女已大,然不可不與彼說其所以。俾后來為人父為人母時,不至隨世浮沉,知養而不知教。俾有天姿者習為狂妄,無天姿者狎于頑愚。汝言世亂伊于胡底,故與汝說挽回世亂之根本法門。切勿當著閑話,則汝之子孫與汝之婿及外孫等,均可為賢人善人,而為汝之光榮于無既矣。(三編卷一復神曉園居士書)

16、教子為治平之本,而教女為尤關切要

欲世道人心轉回,欲家庭兒女賢善,若不認真提倡因果報應,及家庭教育,(即父慈子孝等做人道理。)則絕無希望矣。家庭教育,尤須注重因果報應二法,相為輔翼,互為經緯,方有實益。且勿謂汝一出家人,何汲汲然以此諸事為人說乎。以今之世,廢經,廢孝,廢倫,免恥等各學說,蠱惑人心者,相繼而興。子女從幼,若不以因果報應,及做人之道,熟與講談,則后來欲不隨邪說所轉者,甚難甚難。天下不治,匹夫有責。謂其善教兒女,俾成賢善。以之風于一鄉一邑,以及天下之謂也。吾常謂教子為治平之本,而教女為尤關切要。以女有相夫教子之權,女若賢善,則其婿與兒女皆賢善矣。故又曰,治家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乃真語實語。欲家門興盛,子孫賢善,當以吾言為圭臬,則所求皆得矣。又提倡因果報應,莫善于教人受持《太上感應篇》,《文昌陰騭文》。以善惡類書,一目了然,易于獲益。彭定求從小日誦此二書,至中狀元作尚書時,猶日日誦之。且得暇恭書送人,題為《元宰必讀書》。跋曰,非謂讀此可以作狀元宰相,而狀元宰相決不可不讀此書。可知此書之要矣。(三編卷一復朱仲華居士書一)

17、論家庭之教,母教最要

  天地以陰陽二氣,化生萬物。圣人以男女正位,(正位者,素位而行,敦倫盡分之謂也。)建立倫紀。天地之大,人莫能名。而人生其間,蕞爾七尺,其與天地并立為三,稱為三才者,以其能敦倫盡分,繼往開來,參贊化育,不致天地徒有生物之功,此所以人為萬物之靈,而獨得至極尊貴之名稱也。倘不本道義,唯以飲食男女之欲是騁,則與禽獸何擇焉。近來世道人心,陷溺已極。一班無知之民,被外界邪說之所蠱惑,競倡廢經廢倫,直欲使舉世之人,與禽獸了無有異而后已。其禍之烈,可謂極矣。推原其故,皆由家庭失教,并不知因果報應之所致也。使其人自受生以來,日受賢父母之善教,并知禍福吉兇,自為影響,不異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即以勢脅之,令從彼邪說,否則必死,亦當以得盡倫而死為幸,決不致畏死而茍從也。天下不治,匹夫有責。天下治亂之本,在于匹夫匹婦之能盡倫盡分與否。故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此固一切匹夫匹婦之天職,非獨指有爵位者而言也。而家庭之教,母教最要,以人之性情,資于母者獨多。居胎則稟其氣,幼時則習其儀。其母果賢,所生兒女,斷不至于不肖。譬如熔金鑄器,視其模,即可知其器之良否,豈待出模方始知之哉。國家人才,皆在家庭,倘人各注重家庭教育,則不數十年,賢人蔚起。人心既轉,天心自順,時和年豐,民康物阜,唐虞大同之風,庶可見于今日。是以憂世之士,莫不以提倡因果報應,及家庭教育,為挽回世道人心之據。然欲提倡,須有所資。《閨范》四卷,乃明呂叔簡先生,輯于萬歷十八年庚寅歲,由是風行海內,各處刻行。近已失傳,人無知者。周業勤得之故書肆中,持之以示魏梅蓀。梅蓀見其卷一,節錄《四書五經》,及諸傳記訓女之嘉言。二三四卷,備載賢女,賢婦,賢母之善行。而傳前有圖,傳后有評。俾人觸目興感,群起景行。洵足以鎮坤維而資治道,翼家教而輔母儀,不勝欣賞。李耆卿聞之,以其夫人在日,擬流通淑閨善書而未果,遂自任五百部,以成其志,祈余為序。余惟此書一出,必有具英烈天姿之淑媛,蔚然興起,以期盡己分而完天職。上追二妃三太,于日用倫常中,調理贊襄,鈞陶化育。俾丈夫兒女,皆成賢善,以臻至治。其為功德,何能名焉。因推原其致,而為之序。(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石印閨范緣起序)

[1] 李耆卿:江蘇人,曾任江蘇省財政廳廳長。出資刻印《歷史感應統紀》和《閨范》。

18、師者人之模范也

德恒充渭陽師范教員,而欲光開示,(《了凡四訓》,《安士全書》,令彼常看。)須知吾國之大亂,其根本由于程朱辟因果輪回。謂人一死之后,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地獄剉斫舂磨之苦,其將何所施。又神已散矣,令誰受生。是無地獄,無輪回,作善作惡,均無報應。是阻人為善,任人造惡也。此后理學,皆不敢說因果輪回。則善無以勸,惡無以懲。以馴至于大加提倡,實行獸化矣。須知此之大亂,由程朱辟因果輪回以開其端。由國家不提倡教育事,致家庭父母,只教兒女開智識,不與兒女講因果報應,道德仁義。學堂先生,只知教學做文章,于學圣學賢躬行實踐,一句也不提及。以此種先生,從少至老,也不知讀書是為學圣學賢。只知道做文章,求功名。及功名已得,則借勢欺人,為地方害者,十有八九。為地方益者,但一二耳。古人云,師者人之模范也。模不模,范不范,為害不小。須知人與天地,并稱三才,才者才能。天不知多高多大,地不知多厚多廣,人以五六尺六七十歲之小小東西,何可與不可測量之天地并稱乎。須知天地雖能生成萬物,若無人以參贊教育,則不成世道。故以人能繼往圣,開來學,此乃為父為師之責負。若知我為人師,縱我無德感人,亦當自己一舉一動,皆不失儀。所謂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唯恐人以我之不肖而效之。則可希圣希賢,超凡入圣矣。宜多錄幾張,以公有志為人者共閱之。(三編卷一復寧德晉居士書十八)

19、論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孟子以君子三樂,過于王天下。其三則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可見教育英才,其事甚大,其任甚重,其關系甚非淺鮮。良由英才得其教育,則可以繼往圣,開來學,治國安邦,淑世善民。失其教育,上焉者則無所范圍,不能超群拔萃,作一碌碌庸人。下焉者則朋奸比匪,為非作惡,或陷身于亂臣賊子之列,而不自知也。不慧少不努力,老無所成。上負父師教育之心,下失教育英才之樂。唯愿天下英才皆得教育,同享此樂之心,未嘗一日忘也。子相貌出眾,聰明過人,若肯發憤為學,將來必定大有成就,不可度量。恐以好游,虛度時光。致令拂云干霄之材,反等拱把尋尺之料矣。昨所說詩,恐子未能記憶,今錄以示子。庶可助其發憤為學之心,以作頂天履地,舉世無雙之士矣。詩曰:“年少青春似過駒,窗前事業竟何如。欲為天下無雙士,須讀人間萬卷書。雨露難滋枯根草,風雷但化有鱗魚。相如不憤題橋志,焉得高乘駟馬車。”又曰:“三尺龍泉萬卷書,老天生我意何如。山東宰相山西將,彼丈夫兮我丈夫。”古人此二詩,其勸勵英才之心,可謂親切懇到至極無加矣。祈熟讀而深思之,則幸甚幸甚。(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四示陳生)

[1] 三尺龍泉萬卷書一詩:出自關漢卿的《單刀會》。

20、老師對學生不要暴怒

怒于生徒,何用發火不能自遏。不過略現嚴厲之相,俾其畏憚即已。若再過厲,亦不過如是畏憚,尚能有加乎。設教之策,宜嚴氣正性。一言一動,毫無茍且輕佻,則生徒自如臨師保。倘平素了無沉重氣象,又復與彼喜喜哈哈,如此縱怒至氣死,于彼何益。汝作此問,知汝及汝師,皆不善為表率,否則決不至如此之怒。何況于說容其自改,及姑息養奸乎。一幼僧佻僻非常,一切人皆莫如之何,其師因浼光教訓。(其師與光系至交)光說其所以,以人當時面無血色,已懼之不已。后送來,光與彼和氣詳說,令勿違我命,違則決不輕恕。彼心雖畏懼,究未親試,不二日即犯規矩。光將打,與彼說其規矩不許動,不許哭。未打先避,光曰,此第一次,不加罰。再避,則定罰,遂打。如植木然。從此半年,未須一高聲說,況用如此不可遏之怒乎。此光緒十二年(在春天)事(至八月十五,光下山上北京紅螺山,從此未返長安,已卅八年矣。)(三編卷四復卓智立居士書七)

21、注重事修,為最穩妥

  學說之誤人,只在最初幾希之間。其后之結果,則無法可收拾矣。宋儒竊取佛教理性道理,而不知理性由事修而為成始成終之據。以故撥無因果報應,及生死輪回,致成今日之滅絕倫理之世道也。汝于佛學,頗有見處。對于初機,不先以事修為事,而以第一義諦為訓,其錯也莫能喻焉。百丈錯答不落因果一語,按實理亦非有錯。以教不投機,致人誤會,遂致墮五百生野狐身。所以古人謂寧可著有如須彌,不可著空如芥子也。“上帝臨汝,無二爾心,在帝左右,簡在帝心”等,當極力為彼等說其事相理致。令彼等均皆嚴恭寅畏,常凜對越之誠。若爾即不發明第一義天之深理,而亦決不至于悖謬。若完全不按事說,專按第一義說。俾上焉者雖悟深理,不務實修。下焉者便成肆無忌憚之狂徒矣。可不哀哉。汝欲利人,不但宋儒之派不可學。即鳳篪先生之派,亦不可學。以彼重在理性,不注重事修故。宜步趨周安士先生,則其為益也大矣。今之人通害執理廢事之病。汝又從而導之,其禍寧有底極。然不以光之所說為非,乃汝之大過人處。多有明知自己錯謬,尚復極力辯護者,何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也。楊子之學,直不足以掛齒之學。孟子當日,猶以為論,雖屬辟彼,實因此抬高彼之聲價。使孟子不屑掛齒,后世誰知有楊子其人者乎。教人先要識彼來機。否則且注重于事修,則為最穩妥之法則。(三編卷二復謝慧霖居士書十六)

[1] 上帝臨汝,無二爾心:出自《詩經》。

[2] 張元鈺(1866——1920)字式如,號鳳篪,廣東順德人。與康有為同歲舉人。公車上書,亦列其名。后入四川監稅新都。辛亥革命罷官。病歿家無余資,寶光寺僧為之營葬。有《片香集》行世。

22、遵八德,敦儒行

現今世道人心,壞至其極。凡圣賢所傳述之道,德,仁,義,孝,慈,廉,節,均廢棄之。凡古昔所不忍見聞,不肯掛齒者,均極力提倡,期其一致進行。而男女自由戀愛,裸體相抱跳舞之場,與學校,不知其數。大學堂,畫裸體畫,以期美術進步。美術固能進步,絕不慮人道退步,畜道進步乎。汝等均少年,須知好歹,切不可于此種滅倫滅理之邪說中,中其毒氣。則后來尚可自立于天地之間,而無所愧怍。否則,縱藝高學博,于己于人,有何所益。汝須知因果報應,了無或爽。雖一時或未能即見,而過數十年,決無不見者。況死后,及來生后世,凡夫不得而知者乎。今日世道之壞,由于儒者多不信因果報應,及與輪回生死。彼理學家,竊取佛經要義,以宏儒宗。反以佛普度眾生之道,謂為蠱惑愚俗,而辟駁之。致凡儒者不肯以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相勸導,大家都認作若有若無,故世道日益澆漓。具頂天履地之氣概,不隨流俗所轉者,無有幾人。而歐風一至,胥然風從,變本加厲,故成今日之世道。人情如水,禮法如堤,去禮法之堤,能不人欲橫流乎。人欲既橫流,禮法務力去,故感大水遍發,江堤河圩,到處破壞,幾多人民,被淹而死。有未死者,無衣,食,住,號寒,啼饑,不忍見聞。縱有好善之士,多方捐募,卒以人多款少,難以遍及。而江堤河圩,須款更多。若不修,則由小至大,水盡橫流。若修,則實無此財力。而況盜匪猖獗,南北交仇,外侮橫暴。此際之人民,真可謂可憐可憫,而無所控告者。汝二人年紀尚輕,必須恪守舊道德。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八個字,乃做人之規矩準繩。人若不在此八者上致力,即謂之亡八字。八字既亡,便是衣冠禽獸矣。人之少年,最難制者為情欲。今之世道,專以導欲誨淫為目的。汝等雖有祖上陰德,不至大有逾越,然須戰兢自守,庶可無愧先人。倘不著力立品,受淫欲之戕賊,后來決定無所成就,或致短命而死。今為汝寄《歷史統紀》二部,此二十四史中,因果報應顯著之事跡也。嘉言錄二本,此學佛之要道,修身之常規,宜詳閱之。所言念南無阿彌陀佛,乃消除業障,轉凡成圣之妙法。果能常念,則心地自然開通,知見自歸正理,而讀書作事,均有巨益。況今乃患難世道,念之則便可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利益不能盡說,汝且依嘉言錄而行。壽康寶鑒,青年保身等,看之,則不至隨情欲而冶游,或手淫也。今之少年,多半犯手淫病,此真殺身之一大利刃也,宜痛戒之。汝兄德晉,冀汝等由佛法而敦儒行,早已祈光致書,勉勖汝等。光以汝等或染時派,則與佛相反,徒費我心,與汝無益,故不即與書。今汝既知汝兄之厚意,來書求誨,故只好在要緊處說之。其余自己肯力行,久則不難漸知耳。須知人與天,地,并稱三才。天地之高厚,誰可得知。人以六尺之軀,何可與此高厚莫測之天,地并稱乎哉。良以人,可以繼往圣,開來學,參天,地之化育故也。人而不能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已失人之名義。況專以機械變詐,弱肉強食為心乎哉。是殆豺,狼,虎,豹,毒蛇,惡蝎之所不如者,尚可謂之為人乎。常念我語勿忘,自可漸入圣賢之域,以享仁壽之福矣。《正信錄》一書,專為拘儒所設,今亦寄來,祈詳閱之。肯深信力行,則便可無愧于天地鬼神,而為世間之完人。功名富貴,固不在意。然天相吉人,亦決不至坎坷困難也。汝善思之,則不虛此生此遇矣。(續編卷上復寧德恒德復居士書,民國二十年)

[1]寧德恒、寧德復都是陜西寧志武居士(法名德晉)的弟弟。

23、繼往圣,開來學

舌耕一事,善用心者,可以繼往圣,開來學,不據位而行政,不居功而治國,豈可以厭情當之。宜唯日孳孳,死而后已,方可不愧舌耕二字。今之舌耕者,多皆誘彼少年,作狂妄之流。至于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大經大法,皆置之不論。以故世道人心,日下一日,莫之挽回也。倘能秉淑世牖民之心,以為教員。化其同事及與學生。則其功德,何有涯涘。

易蒙卦,象辭曰,蒙以養正,圣功也。其塾宜名正蒙。蒙然得養以正,則可直入圣賢之域。然敩學半,汝能念終始典于學,厥德修罔覺。即是自利利他,己立立人之道。豈徒令彼幼學,得其正哉。

  教授生徒,世間第一行教化事。倘將來學者,作吾子吾弟觀。則其利益大矣。至于因果報應,乃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何止下愚者,藉此格其非心。大圣大賢,無不由此而成圣成賢。特以世儒不知道本,欲與佛教分途異道,遂致伏其亂天下之萌于扶豎名教之中而不自知。尚囂囂然以此自鳴其高。豈不令具正知正見者,深生憐憫乎哉。汝能撤破藩籬,足征宿有善根。然須戰兢惕厲于視聽言動之間。庶可內省不疚,人皆景從。若日說因果報應,與生徒講感應篇,陰騭文,覺世經。而所作所為,皆與三者相反,則成登場優人,只供臺下人一時悅眼娛耳而已。優人只得優人之值,斷無生前沒后之真利益也。愿汝深體吾言,則儒佛之心法,及究竟之實益,豈必令前人獨得,而汝或不得者哉。(三編卷二復卓智立居士書一)

[1] 舌耕:指教書授徒。

[2] 然敩學半:《書·說命下》:“惟敩學半。” 敩,教。

24、評管東溟先生勸人積陰德文

(十一)管東溟之文,實為現今對癥之藥。見此文者,以吐程朱撥因果之毒,而亦可為印光提倡因果之證。程朱說法,唯取其高,不計利害。如為善,以無所為而為則為善,有所為而為善即是惡。夫無所為而為善,乃大圣人之身分。若非圣人,既唯取無所為,則有所為者,皆不肯為矣。其于自強不息,朝乾夕惕之旨,完全背戾矣。管公肯明言破關,則于君子小人,俱有大益。若非閣下抄出,則其救世真詮,在佛者人多不信,在儒者人多不察,其前途甚屬危險。以故光特令附入文鈔,以公諸有緣也。(續編卷上與魏梅蓀居士書十六其十一)

25、以躬行實踐為事

堂名大義,已為宣示。然欲利人,先須克己。倘言行或有不符,則尚難化及妻子,況鄉鄰乎。果能真誠無偽,雖異類尚能感格。況于同類之人乎。故一切法,皆以身為根本。故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欲為天地行化育,欲為祖宗著潛德,欲為子孫立懿范,若不以躬行實踐為事,則如貧無立錐者,妄欲富貴蓋世,只成癡心妄想,了無實事可得。戒之戒之。(三編卷三三余德堂名說跋)

[1]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出自《孟子》。

26、惟上智,與下愚不移

世間一成不變之好人少,一成不變之壞人亦少,大多皆是可上可下,可好可壞,所以教化最為緊要。孔子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只要加以教化,無不可以使之改惡歸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惟在人之信念而力行耳。今日中國社會之所以如是紊亂者,皆無教化之故也。但教化須在幼小時起,所謂教婦初來,教兒嬰孩。若小時不教,大則難以為力矣。何則,習性已成,無法使之改易也。故念佛之人,須注意教育其子女,使為好人,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果能人人如是,則災難自消,而國亦常蒙擁護矣。(三編卷三上海護國息災法會法語)

[1] 惟上智,與下愚不移:出自《論語·陽貨》。

27、擬人必于其倫

禮云,擬人必于其倫,不以其倫而擬,如以庶民妄稱帝王,稱與所稱,均獲大罪,可不慎乎。光一生不肯虛譽人,亦甚惡人之虛譽我。光已七十有九,再過三十二日,則八十矣。然朝不保夕,恐未必至八十而死。無論在生已死,切不可用今人之惡派,妄為贊譽。光文鈔中,于我父母師長均不提及者,蓋恐人疑為飾說,致成大辱耳。今人父母師長去世,求名人題贊。光極不愿隨順此惡派,而辱及其親與師也。我死之后,當極力提倡凈土法門。令見聞者生為賢善,死生樂邦,此則唯功而無過。若妄作贊誄,則是毀之于眾也。千祈勿襲此惡派。(三編卷二復真凈居士書)

[1]印光法師生于咸豐十一年辛酉十二月十二日,此信寫于民國二十八年陰歷十一月十日(1939年12月20日)。

28、德育啟蒙

孝親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父母與我,實為一體。

  我愛自身,應孝父母,能不辱身,便是榮親。

友愛

  兄弟姊妹,手足骨肉,痛癢相關,休戚與共。

  兄愛弟敬,和和睦睦,相推相愛,家庭之福。

敬師

  師嚴道尊,人倫表率,道德學問,是效是則。

  養我蒙正,教我嘉謨,不敬其師,何能受益。

擇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朋友相處,有損有益。

  益者近之,損者遠之,勸善規過,端賴乎茲。

布衣

  衣取遮體,兼以御寒,大布之衣,惜福養廉。

  莫羨綢緞,錦繡華美,折了福壽,自暴自棄。

蔬食

蔬食衛生,肉食傷生,殺時恨心,其毒非輕。

  勿貪吃肉,吃了須還,還的時候,真個可憐。

惜字

字為至寶,遠勝金珠,人由字智,否則愚癡。

  世若無字,一事莫成,人與禽獸,所異唯名。

惜谷

田中五谷,以養人民,愛惜五谷,即是善心。

  修善者存,不善者亡,惜谷獲福,殄谷遭殃。

惜陰

七十古稀,彈指即過,過則已無,何敢懈惰。

  努力勤學,立德立業,自利利他,為世作則。

仗義

一舉一動,唯義是取,義之所在,無往不利。

  小人見利,即忘其義,雖得小利,究竟吃虧。

清廉

人生福澤,前世所修,非義而取,是食毒物。

  清而不污,廉而不貪,世所崇敬,榮無加焉。

知恥

恥之一字,其利無窮,有與圣近,無與獸同。

  慚恥之服,無得暫卸,我佛訓誨,莊嚴第一。

盡忠

一秉真誠,不被妄侵,事親接物,了無二心。

  只期盡分,不計人知,如是之人,堪為世儀。

守信

守信之人,言不妄發,說到做到,不矜不伐。

  無信之人,事事皆假,人所厭棄,不如牛馬。

仁慈

仁愛慈悲,心之生機,此心愈真,福澤愈深。

  若無此心,勢必殘刻,縱有宿福,折盡受厄。

不殺生

凡屬動物,皆有知覺,貪生怕死,唯命是惜。

  若戲頑殺,及殺而食,現生后世,決定報復。

不偷竊

凡有主物,不可偷取,偷小喪品,偷大招禍。

  偷人之物,折己之福,欲得便宜,反吃大虧。

不邪淫

淫欲為害,傷身喪志,雖屬夫妻,亦當節制。

  若是邪淫,更非所宜,古今志士,無一犯之。

不說謊

言為行表,是本心術,心既不真,行何能正。

  望爾后生,切勿妄語,口是心非,終無結局。

不吸煙

煙俱勿吸,以傷衛生,口氣常臭,熏天熏人。

  鴉片香煙,其毒極烈,花錢買害,癡人可憐。

不飲酒

酒是狂藥,飲必亂性,醉則反常,越禮犯分。

  最好勿吃,免致大喝,聰明智慧,常保清白。

不賭博

賭錢博奕,喪志失時,專心于此,正事棄遺。

  有限光陰,送之兒嬉,破家蕩產,罪無了期。

不奢侈

奢侈夸富,買禍買賤,君子下看,盜賊來劫。

  布衣蔬食,圣賢儀式,現生后世,人各取則。

不傲慢

傲慢輕人,實自呈短,明人知伊,學養俱罕。

  縱到圣位,猶不輕人,絕無凡圣,念存于心。

不嫉妒

人有才德,我當贊嘆,彼于社會,必有貢獻。

  若生嫉妒,是謂愚癡,業報奪汝,宿世慧思。

不偏見

人有小智,未聞大道,每執己見,以為最妙。

  坐井觀天,所見者小,若登高山,前見自了。

不遷怒

有富貴人,氣量或小,每因拂意,忿怒牢騷。

  遷怒無益,自他煩惱,海涵寬恕,是無價寶。

不恥問

  能問不能,多問于寡,冀人從己,故先自下。

  若是無知,尤當問人,博學審問,造詣方真。

七、論儒學與社會

1、論中國之貧弱,由于不依禮義

中國之貧弱,由于不依禮義,依禮義何至貧弱。試問貧弱之因,何一不是貪贓受賄以利外人乎?汝未認清病源,便謂藥不見效,可謂智乎?外國之強,以國小,不同心協力,不能自立。中國則人各異心,縱有同者,外人以賄誘之,則隨賄所轉,不但不顧國與民,并將自身亦不顧。謂為奉行禮義之失,其可乎哉?昔林文忠公之驅夷,即是其證。以后大小事,何一非中國代為周旋令成乎?中國之人,多半皆屬亡八字,故致外國如是之強,中國如是之弱。使皆守禮義,則外國之無益各貨,將無處可消,而中國一年當保全數千萬萬金矣。中國人之下作,誠可謂下作之極矣。孟子曰:“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汝雖讀書閱世,未知讀書閱世之道,故有此問也。為今之計,當以提倡因果報應、生死輪回,及改惡修善、信愿往生,為挽回劫運、救國救民之第一著。談玄說妙,尚在其次。然欲救世,非自己躬行,斷無實效。由身而家,由家而邑,由邑而國,此風一倡,或可有意料不及之效,否則便難夢見矣。(增廣卷一復袁福球居士書)

[1] 林文忠公:林則徐。

[2] 獨孤臣孽子幾句:出自《孟子 盡心上》。

2、論教女為齊家治國之本

  昨接來書,言及教女為齊家治國之本,可謂見理透徹。周之開國,基于三太。而文王之圣,由于胎教。是知世無圣賢之士,由世少圣賢之母之所致也。使其母皆如三太,則其子縱不為王季、文王、周公。而為非作奸,蓋亦鮮矣。而世人只知愛女,任性驕慣,不知以母儀為教。此吾國之一大不幸也。人少時常近于母,故受其習染最深。今日之人女,即異日之人母。人欲培植家國,當以教女為急務。勿曰此異姓之人,吾何徒受此憂勞哉?須知為天地培植一守分良民,即屬莫大功德。況女能德鎮坤維,其子女必能肖其懿范。榮何如之!況自己子孫之媳,亦人家之女乎。欲家國崛興,非賢母則無有資助矣。世無良母,不但國無良民,家無良子。即佛法中賴佛偷生之蟒流僧,一一皆非好母所生。使其母果賢,斷不至下劣一至于此,惜哉!(增廣卷二復永嘉某居士書一)

3、論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家庭教育,因果報應,乃現今挽救世道人心之至極要務。若不從此著手,則凡所措置,皆屬枝末,皆可偽為。唯從小便教以敦倫盡分之道,因果報應之理,則習與性成,及長而不為賢人者,無是理也。語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匹夫身賤名劣,何得有此責任?須知國家天下,由一人一家而積成。彼有權力者,同室操戈;無權力者,聚黨劫掠;與夫蕩檢逾閑,作奸犯法,只圖暫時之僥幸,不顧后來之禍福者,皆由從小未受賢父母之善教。不知利人即是利己,害人甚于害己,作善者其家必昌,歿而神超善道,作惡者其家必亡,歿而神墮惡道之所致也。使知聲和則響順,形直則影端,種瓜則得瓜,種豆則得豆,既造如是因,必感如是果,決不至為求自己安富尊榮,致令殺人盈城盈野,以及國運危岌、民不聊生也。是故建大功,立大業,浩氣塞天地,清操皎日月者,皆抱己立立人之心,自利利他之愿。故得千百年后,人皆景仰。無奈世人見識褊淺,每多悖道而馳。幼既無賢父母之善教,長又無賢師友之提攜,從茲越理犯分,致墮監獄,雖屬自取,實堪憐憫。于是各獄皆立一教誨師,日與監犯講說為人所當盡之道,因果無或爽之理。冀彼洗心滌慮,改過遷善,勉為良民,轉相勸化,俾若自若他,同歸圣賢之域,庶國家天下,永享太平之福矣。

  邵子慧圓,向膺漕河涇監獄教誨師職,其開導監犯之稿,有數十篇,約十余萬言。皆勸其守分安命、敦倫盡分之說。而且引經援史,據古證今,文雖淺而意旨實深。雖特為監犯說,而一切人俱宜觀覽而依行焉。同志者以其有益,因付排印,祈光作序,以為向導。光因將挽救世道人心之要,為之點出,俾舉世之人,同注重于家庭教育,與因果報應。而家庭教育,母教最要。使賢母從兒女小時,以身率其敦倫盡分之事,又日為宣說因果報應之理,其兒女決定皆成賢人,又何有越理犯分、傷天損德等行為乎?所愿匹夫匹婦,各任其責,庶可賢人杰出而匪徒革心,禮教興行而天下太平矣。明理達人,當不以吾言為謬妄也。(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教誨淺說》序)

[1] 邵慧圓:原名邵振璣,江蘇第二監獄教誨師。他將其平日所撰、使用的演講稿、教誨詞匯編成《教誨淺說》一書,經江蘇高等法院檢察廳轉報司法部核準,于民國15年6月印行。該書分上、下兩卷,共計16萬字,載集合教誨、類別教誨演講詞60篇,個別教誨詞52篇。江蘇高等法院、司法行政部一再訓令全省、全國各監所采用。該書于民國20年8月再版,成為全國對罪犯進行教誨的藍本之一。

4、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

  人生世間,善惡各須輔助,方克有成。雖天縱之圣,尚須賢母賢妻,以輔助其道德,況其下焉者乎!以故太任有胎教,致文王生有圣德。故《詩》贊其“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然此但約文王邊說。若論太姒之德,固亦可以輔助文王之道。如兩燈互照,愈見光明。兩手互洗,方得清凈。觀思齋太任、太姒嗣徽音之說,可以知矣。由是言之,世少賢人,由于世少賢母,與賢妻也。良以妻能陰相其夫,母能胎教子女。況初生數年,日在母側。親炙懿范,常承訓誨,其性情不知不覺為之轉變,有不期然而然者。余常謂教女為齊家治國之本,又常謂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蓋謂此也。以天姿高者,若有賢母以鈞陶之,賢妻以輔翼之,自可意誠心正,明明德,止至善。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即天姿平常者,亦堪循規蹈矩,作一守分良民,斷不至越理犯分,為非作奸,以忝所生,而為世害也。惜世人夢夢,不以盡倫守分教女,使日唯從事于妝飾,此外則一無所講。異日為人妻、為人母,不但不能相夫教子,以成善士,或反相之教之以成惡人。由是言之,教女一事,重于教子多多矣。而余所謂教女為齊家治國之本,及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乃真語實語也。近世學風大開,女子入學,多被不知教本之教員所誤。從茲不以盡倫守分,宜室宜家,相夫教子為事。各各皆欲操政權,作長官。越分計慮,習為狂妄,亦可慨也!安得有長民者,極力提倡,令其在家庭中培植。俾修齊治平之效,出于不知不覺、了無形跡中,則何幸如之。以是之故,余于馮宜人事實,重有感焉。(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四馮平齋宜人事實發隱)



5、論匹夫匹婦贊化育,振綱維

  人在天地之間,藐乎小爾,何以與天地并稱,謂之為三才。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皆可以為堯舜,人皆可以作佛。由其具贊天地之化育,振乾坤之綱維之功能德用,故得此嘉名。彼不自振拔,甘為下愚,生為行肉走尸,死與草木同腐,并生有害于社會國家,死受苦于三途惡道者,乃不慎所習而致,非本具之天真佛性有異也。故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夫所謂贊天地之化育,振乾坤之綱維者,非專指有位者而言,雖匹夫匹婦,各能優為。果能誠意正心,自修其身,以明其明德,其誠中達外,必致家人與鄰里鄉黨親戚朋友,群相觀感,而潛移默化于不知不覺中。是故一鄉有善士,則一鄉淳謹而靖謐,如漢陳寔婉訓梁上君子,其鄉之盜賊絕跡,魯義姑欲存其兄之嗣,齊國之敵兵立退,此殆匹夫匹婦贊化育,振綱維之一端耳。孟子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蓋指其多分而言焉。當今之世,世道人心,陷溺已極,只期自私自利,置道德仁義于不顧,幾于無可救藥。然天下不治,匹夫有責,倘人各興起,負此責任,各各守分安命,知因識果,孝親敬兄,敦篤宗族,嚴教子女,俾成良善,十數年間,世皆賢人,賢賢互益,必召天和,尚何天災人禍之有。是知闡明因果,善教兒女,為天下太平之根本。(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四裘焯庭先生與其夫人雙壽序發隱)

6、女子相夫教子之權

  語云:天下不治,匹夫有責。以天下乃合眾一家而成,使家家夫婦,皆知道義,及與因果,敦本重倫,躬行不渝。則所生子女,習見習聞,如水入器,如金就型,其性情自成賢善。必不至暴戾恣睢,以惡為能也。然人之賢否,資于母者,比父為多。以胎時稟氣,幼時觀感,有不期然而然者。故朱子著《小學》,開章即明胎教。而文、武、周公、孔、孟,皆資賢母而為成德、達才、作圣之本。是知女子相夫教子之權,實不亞于男子行政治民之道。而世之昧者,倒行逆施,不令于此致力,而令參政服官。是何異執刀于刃,能不立見截手乎?(增廣卷四李母黃太夫人墓志銘)

7、怎樣才能天下大治?

昔有問于予曰,世亂已極,將何以治。予曰,汝若能知亂之因由,則知治之法則矣。周安士曰,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大亂之道也。由儒者忌言因果,致世道人心,日漸澆漓,馴至于今,竟敢以廢經廢倫等為提倡。使真知因果,不但此種話不敢出之于口,亦不肯入之于耳,以其為梟獍之惡音,非具人心者所宜聞,聞則令人痛心疾首,莫之能已也。今欲返亂為治,若不極力提倡家庭教育,則無從下手。而家庭教育,最初當以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本。又須常談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理,則家庭所出之人才,皆為賢善矣。既家家有賢善之人才出,即有少數不賢善者,亦當受其熏陶,與之俱化。故曰,天下不治,匹夫有責。此因地而倒,因地而起,由治而亂,由亂而治之定論也。不依此而欲治,何可得乎。此有心世道人心者,所共憂也。潘對鳧居士,有見于此,于上年請許止凈居士,輯《佛學救劫編》。以三皈,五戒,十善,為改過遷善,返迷歸悟,凈身,口,意三業,修戒,定,慧三學,以期去原無之妄業,復本有之真心。又復令其信愿念佛,求生西方,永離五濁惡世,常享四德法樂。而復以普賢菩薩廣大愿王為依歸,庶可承彌陀之慈力,與自己之愿輪,于十方界,隨類現身,種種方便,度脫眾生,普令含識,同成佛道,虛空有盡,我愿無窮。此救劫之極功也。語云,救人必須救得徹。如是之救,可謂徹之極矣。然而于未知佛法真理人前,最初不得不以淺近之因果事跡,啟其信心。切勿以其淺近,即不欲觀而置之,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上成佛道,下化眾生,成始成終之妙道,當自得之矣。普愿同人,各共勉旃。(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佛學救劫編序,民二十一年)

8、論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人之幼時,教養為急,良以知識初開,熏習易入。習于善,則為善士。習于惡,即成惡人。況無父,無母,無衣,無食之孤兒乎。此種人不得教養,不是即為餓莩,便是流為乞丐,及與匪類。以天賦之才德,由貧困而不得發顯,可不惜哉。若得其教養,如晉之釋道安,明之釋妙峰,道傳佛心,上宏下化。宋之呂文穆,范文正,道濟時艱,繼往開來者,古今固不乏人。縱令無此天資,亦當養成良善,得以自主,而為一鄉一邑之淳謹士。以敦行乎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而得以改變世道人心于不知不覺中。而因茲鞏國基而輔治道,其利益固不獨在乎孤兒也。愿仁人君子,本幼吾幼之心,而一致進行,贊襄其事,以慰孔子少懷,釋迦一子之心,其為幼幼之心,方可圓滿,無所欠缺也。不禁馨香日夕禱之。(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上海市佛教會慈幼院序)

[1]上海市佛教會慈幼院1933年2月成立(上海民政志)。

9、論老吾老和幼吾幼

  子輿氏有言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治天下可運之掌上。自真學失傳,儒者皆以破斥因果輪回為志事。縱有知者,亦不敢出諸口。以是之故,老吾老,幼吾幼,均不得究竟之道,況人老人幼乎哉。所謂老老,在于以道自淑,養親之志,諭親于道。否則縱能奉養唯謹,不能令親身心究竟安樂,皆不得名為真老吾老。此語且置,姑論幼幼。幼幼在于以身作則,蒙以養正,一言一行,毋許越規。必期于為賢為善,有益于國家,無害于社會而后已。否則縱令不惜資財,供給學費,學業大成,而不以道義是務,皆不得名為真幼吾幼。吾幼尚不能真實是幼,況旁人世人之幼,又何能容心于其間哉。近來世道荒亂,民不聊生,幾多無父無母之孤兒,無衣無食,將成餓莩。縱不餓死,由無教育,必難成就正器。不為頑民,必為敗類。關絅之等諸大善士,熱心公益,念孤兒之困苦,特于前年,借閘北寶蓮寺,立一佛教慈幼院。現以人多屋少,添建若干間,已經落成,將印紀念特刊,命光略敘大致。爰為頌曰,濟濟孤兒,頭角崢嶸,若不救濟,將無由生。既得教育,正器必成,或為工商,或讀或耕。為賢為善,嘉會其亨,恪守道義,雖賤亦榮。何況不少,出格俊英,是知慈幼,利益深宏。子輿之言,實具深思,唯愿仁人,同懷慈悲。院屋雖成,常需不資,各為輸將,以助成之。幼人之幼,己幼必奇,賢善相繼,為世型儀。利人自利,因果如斯,勿或不信,佛語不欺。(續編卷下上海市佛教會慈幼院添建房屋落成發隱頌并序)

[1]子輿氏:即孟子(約公元前372—前289),名軻,字子輿。鄒(今山東鄒縣東南)人,戰國時思想家。

10、論人人知因果,家家有教育

世亂已極,無可救藥,有志之士,何忍坐視,雖居畎畝,于家庭朋友間所談敘者,未始非挽救世道人心之嘉言懿論也。楚蘄陳敦復,法名慧復,以彼平日酬酢于家庭親友之言論,擇要輯為一冊。友人勸其付梓,因以其稿寄光,祈為鑒定。光閱之,其立言本儒經,其義意不悖佛法,果能依之以自修,則希賢希圣之事業,何難見于人人焉。然人心已死,不易挽回。孔子不云乎,“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悅乎,繹之為貴。悅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當今之世,法語巽言,均難得益。以無三畏之念,徒逞一己之能,法語則按劍而起,巽言則如風過樹,任憑智德如周孔,亦只可曰吾末如之何也已矣。然于無可設法中,不妨特為設法。以世道之亂,人心之死,在于不講因果,不講家庭教育。果能注重此二事,則人人知因果,家家有教育,一切法語巽言,均成家常茶飯,無一人肯一日離者。光常曰,因果者,圣人治天下,佛度眾生之大權也。教子為治國平天下之根本,而教女尤為重要也。以有賢女,方有賢婦賢母。賢母所生之兒女,皆為賢人,此三太之所以興周,而后世稱女人為太太之來源也。故又曰,治國平天下之權,女人家操得一大半,蓋以母教為本也。愿諸閱者,咸注意焉。(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蟄園札記序)

[1] 法語之言,能無從乎:出自《論語·子罕第九》。

11、家庭教育為天下太平之根本

世亂極矣,人各望治,不知其本,望亦徒勞。其本所在,急宜知之。家庭母教,乃是賢才蔚起,天下太平之根本。不于此講求,治何可得乎。

母教第一是胎教,胎教乃教于稟質之初。凡女人受孕之后,務必居心動念行事,唯誠唯謹,一舉一動,不失于正。尤宜永斷腥葷,日常念佛,令胎兒稟受母之正氣,則其生時,必安樂無苦。所生兒女,必相貌端嚴,性情慈善,天姿聰明。

及至初開知識,即為彼說做人之道理。如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等,及三世因果之罪福,六道輪回之轉變。俾彼心中常常有所恐怖,有所冀慕。再令念佛,念觀世音,以期增福增壽,免災免難。不許說謊話,說是非,打人罵人。不許遭踐字紙,遭踐五谷,遭踐一切東西。不許亂吃食物。不許與同里群兒聚戲。

稍長,即令熟讀太上感應篇,文昌陰騭文,關帝覺世經,俾知有所師法,有所禁戒。一一為其略說大意,以為后來讀書受益之前導。幼時如是,愈讀書愈賢善,不患不到圣賢地位,光宗耀祖也。否則任性驕慣,養成敗類,縱有天姿,亦不知讀書為學圣賢,則讀的書愈多愈壞。古今大奸大惡之人,皆是有好天姿大作用之人。只因伊父母先生,均不知教學圣賢,躬行實踐。止令學文字,為應世謀利祿之據,其智識之下劣,已到極底。以馴至于演出廢經廢倫,爭城爭地,互相殘殺之惡劇。此種禍亂,皆彼父母先生,不知教子弟之道所致。自己縱無大惡,而壞亂世道人心之罪,當與彼子弟同受惡報于永劫矣。

吾故曰,教子為天下太平之根本,而教女為尤要。以人之幼時,專賴母教。父不能常在家內,母則常不離子。母若賢慧,則所行所言,皆足為法。見聞已熟,心中已有成規。再加以常常訓誨,則習已成性。如熔金鑄器,模型若好,器決不會不好,以故教女比教子尤為緊要也。以賢母由賢女而來,若無賢女,何由而有賢母。無賢母,又何由而得賢子女哉。此種極平常之道理,人人皆能為之,所痛惜者,絕少提倡之人,俾為母者,唯知溺愛,為父者亦無善教。及至入塾讀書,為師者亦由幼時未聞此義,故亦絕不知讀書為學圣賢,不教生徒躬行實踐圣賢所說之道。但只學其文字,以為謀利祿計。而不知學圣賢有莫大之利益,自己與子孫,生生世世,受用不盡。謀利祿,謀之善,不過現生得小富貴而已。謀之不善,現生身敗名裂,子夭孫絕者,比比皆是。人與天地共稱三才者,以有以先覺覺后覺,繼往圣,開來學之功能,故得此尊稱。若不以學圣賢為事,則是行肉走尸。唯知飲食男女之樂,則與禽獸何異。人之一字,尚是冒名,況與天地共稱三才乎。然人性本善,人皆可以為堯舜,人皆可以作佛。而不能為堯舜,不能作佛者,只有性德,無有克己復禮,閑邪存誠,及修戒定慧,斷貪瞋癡之修德耳。此之修德,最初由賢父母師長而啟發之,繼則自己孜孜矻矻,努力修持。雖未能即到堯舜與佛之地位,其去下愚之人,日在人欲中埋沒者,已天淵懸殊矣。書云,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經云,迷則佛即眾生,悟則眾生即佛。幸其為堯舜,作佛之機在我,有血性漢子,豈肯以此性德,任人欲所錮蔽,永為沉淪苦海之下愚眾生乎。愿世之為父母,為師長,為兒女生徒者,各各勉之,則吾國幸甚,全球幸甚。(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家庭教育為天下太平之根本發隱,民國二十七年)

12、天下不治,匹夫有責

光粥飯僧耳,無所知識。迫不得已,姑以自己所知所能者告人,何得如是過譽乎。文鈔,壽康寶鑒,山上已無,過幾日當令上海友人代為寄之。所言皈依,何不擇道德高超者,乃以老頑固腐敗之傀儡僧為師乎。雖然,欲得佛法實益,專在自己誠心。今汝以傀儡僧為師,須知傀儡雖無長處,亦無短處。以無機心私意故,傀儡亦自可取法。未可以他人之定評,而一概棄之也。今為汝取法名為慧梁。謂以智慧于生死險道作為橋梁,普令一切直出險道,登安隱所。現今世道壞至其極,推究根源,皆由家庭無善教,從小時并不以做人之道理教之。況福善禍淫,因果報應等事理乎。以故此種人一聞邪說,即便依從。殺父奸母之事,彼固以為正分。即不如此,亦是得其權則任意妄為,流毒天下。不得其權,則結黨橫行,為地方累。其源皆由于無賢父母之善教所致。故曰,天下不治,匹夫有責。而人之初生,資于母者獨厚,故須有賢母方有賢人。而賢母必從賢女始。是以欲天下太平,必由教兒女始。而教女比教子更為要緊。以女人有相夫教子之天職,自古圣賢,均資于賢母,況碌碌庸人乎。若無賢女,則無賢妻賢母矣。既非賢妻賢母,則相者教者,皆成就其惡,皆阻止其善也。此吾國所以弄得國不成國,民不成民之根源。汝欲宏法,當以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主旨。兼以提倡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俾一切人知其苦因苦果。再令其生信發愿,持佛名號,求生西方,以期親得其樂因樂果也。余詳文鈔,此不備書。嘉言錄寄一包來,此書簡略,頗合機宜。(三編卷一復萬梁居士書一,民十七年印光謹復六月初一)

[1] 萬梁:湖南湘鄉人。



13、因地而倒,因地而起

古人云,因地而倒,因地而起,離地求起,決無是理。今世道亂極,廢孝,廢倫,免恥,直欲人與禽獸了無異致,而始稱快。其源皆由于理學撥因果罪福報應,及生死輪回等事,以為此亂之總根。其發榮暢茂,在于家庭無善教,學堂只知習舉業,求功名,絕不提及克己,復禮,誠意,正心,等事。以故讀書人多半皆是機械變詐。降至近來,歐風一吹,則此種未受善教之人,其誰不以放任自慶乎。以故殺父淫母,尚自鳴高。此等惡風,皆由不講倫常父子夫婦等天職,及不講因果報應,得以大興特興。使人各注重倫常孝友等,及知善惡各有報應。縱以殺身之威脅之,令其行殺父淫母等事,則只可任彼即殺,決不肯依彼所說而行也。是知天下之亂,由于家庭無善教,及不講因果報應以釀成之也。幾多政軍學界中人來者,問以亂源及令治之源,皆答不出。則是不知倒之因,又不知起之因也。汝既膺學務委員之職,宜先將此意,與一切學生及一切人言之。然后再令其依佛教五戒十善,及凈土法門修持,則可易于感化,不至反對不入。否則彼等必難相從。以彼尚將理學及近世之盲論為事,何能令其心悅誠服也。(三編卷一復萬梁居士書二)

14、修橋鋪路為急務

  民生日用,事務多端。若不假往來交通,彼此酬酢,則一事無成,而生計將隨之斷絕矣。以故平治道路,為治國平天下之急務。故《詩》有“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書》有“王道蕩蕩”“王道平平”之說。或謂此喻王政,非指道路。試思道路不修,不但發號施令,有所阻滯。而農工商賈之往來,與夫供職效力之諸務,皆不能速得遂意也。況既無如矢如砥、蕩蕩平平之事,而用喻王政,不幾與譏誹王政相同乎?故《周禮》設司險、候人之職,而《月令》有修治道路之令。至于護國佑民之正神,如東岳、文昌二帝,則皆示之。不觀“修橋補路,行人有益”,與“修數百年崎嶇之路,造千萬人往來之橋”乎。而且持地菩薩,以平治道路,得證圓通。是知三教圣賢,莫不注重于此也。(增廣卷三鄞縣至邱隘鎮修諸橋梁征信錄序)

15、如何振興儒宗?

儒道之衰,其源由于理學之破斥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俾善無以勸,惡無以懲,以致演出目下之現象,實乃理學之學說導之也。欲振興儒宗,當以躬行孝慈友恭為事。(天下之亂,均由為父母者,不知教兒女所致。故慈之一字,舉世皆不識其真相,使其真知,世自太平矣。)(續編卷上復慧龍居士書,民國二十一年)

[1]慧龍居士:即竇存吾(竇存我)居士(1884年——1965年),江蘇邳縣人,饒于財,以不善治生,家遂中落。為人仁厚。讀《大乘起信論》后發心皈依佛教。在滬依止印光大師,學凈土宗。

16、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甚矣,今日之世道人心,陷溺已至其極。具憂世之心者,種種設法以維持之。否則人道將幾乎熄,誠可畏也。雖然,欲挽回世道人心,當從根本上解決,則用力少而得效巨。有真知確見者,當必群相景從,如風偃草矣。醫家治病,有標有本,視其緩急,而為療治,未可以執一論也。今世道人心之病深矣,若只逐事而勸諭之,雖亦可以收移風易俗之效,固不如從根本上致力為得也。所言從根本上致力者,即提倡家庭教育,提倡因果報應。俾一切人,各知為人之道,各盡己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主仁,仆忠。果能人各如是,則家門興盛,子孫賢善矣。又須常凜福善禍淫,善惡殃慶之說。以之自修,復以之教家人,則其家人優入于圣賢之域而不自知。故孔子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此語非特為有爵位者言,匹夫匹婦,同一責任。古人所謂,天下不治,匹夫有責者,以天下人材,必從家庭中出。家庭有善教,自然子女皆賢善。家庭無善教,子女之有天姿者,習為狂妄,無天姿者,狎于頑惡,二者皆為國家社會之蠹。是知家庭教育,乃治國平天下之根本。而因果報應,為輔助教育之要道。自孩提以至白首,自一己以至社會,自為人以至為圣賢,自修身以至平天下,均須依之而得成就。實為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成始成終之大權。標本同治,凡圣共遵之大法也。后儒不知其義,妄行辟撥,致成今日漫無拘忌之惡態。愿有志于覺世牖民,挽回劫運者,于此致力,則庶幾矣。黃涵之居士,為人心切,作白話文二十余種,無不披肝露膽,體貼入微。有天良者視之,當必洗心滌慮,改過遷善,以復其本有之真心,實為莫大之幸福也已。(續編卷下勸世白話文發隱序,民十九年)

[1] 勸世白話文:黃涵之編著于民國十二年(1923年)。

17、父母之所愛亦愛之

世間事,有可以理論者,有宜以情論者。汝所說某人之事,固當以情論,不可固執常理而為斷定也。事既五年,亦無懼人見聞之慮。彼既以共某住為安,則只可任之。如其有真孝思,當代為禮佛懺悔,冀其覺悟,時往問候,勸其念佛,此以情感。如其艱難,不妨周濟。資盜以糧,不可為喻。此系以母子之情為準,不能按常理為論。至于對某,亦不得竟作怨仇相視,敬而遠之,方為合宜。男女雖異,心念是同。世有男子,家有妻妾,尚在外邊與他人婦女相處,其子不能不以為父。至于其父所愛之人,雖不能直認為母,然亦不可作怨仇視。以作怨仇視,即系怨仇其父也。又后或致有報怨行兇之舉,故當敬而遠之。禮云,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馬盡然,而況于人乎。但不生分別,盡自己之孝思,則于天理,人情,佛法,均可無悖戾矣。祈以此意,為其人說之,彼當能兩全其孝思,而或可令親生正信心,求生西方,以念佛為事也。但將往事作忘記,則情可日親,而言當即聽也。(續編卷上復崔德振居士書五其三)

18、論衛生的因果

  天地間完全一團太和元氣。故風雨順時,谷麥豐熟,動植諸物,悉得生育。人若體此以行,固不愧與天地并立為三,而稱三才。以茲自衛衛他,俾一切含識,悉得其所,共樂天真。非所謂繼往開來,以先覺覺后覺,補天地之缺陷,贊天地之化育者哉。而世人因貪口腹,取彼水陸空行諸物,殺而食之,以期悅我口腹,衛我生命,則欲求衛生,適得其反。由殺生故,大干天和。戾氣所感,致有水旱瘟蝗等天災。殺業所結,發生彼此戰斗之人禍。究此災禍之由,總因宿世現生殺生食肉之所致。食肉之禍,極酷極烈。不但害及現生,而復累及多劫。凡欲自衛其生者,可不以普衛一切水陸空行諸生乎哉。食肉衛生,大是異事。由習慣故,視以為常。如非洲人,殺人供膳,彼地之人,恬不為怪。緬昔圣人在位,則曰,鳥獸魚鱉咸若。若者,順也。咸若者,咸令順其天性,不罹殺害之苦,與驚竄之怖也。此誠所謂乾為大父,坤為大母,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之懷抱也。若此,可不名之為大衛生家乎。惜今之衛生者,戕彼生而衛我生,卒致現生后世,苦報無窮。人羊轉轂,強弱遞換,盡未來際,亦難了結。于是古今緇素各大衛生家,咸皆提倡愛物行慈,戒殺放生,持齋茹素,信愿念佛。實為究竟衛生,至極圓滿之義舉也。華悟棲居士,篤信佛法,修持凈業。欲挽世道人心,特輯古今名人言論,及殺生放生種種果報,名之曰《衛生集》。冀世人欲自衛其生,先當衛彼水陸空行諸生。則其自衛,不但止及現身,將使生生世世,凡所生處,悉各吉祥,無諸災禍。若又念佛,以此衛生功德,回向往生。當可了生脫死,超凡入圣,斷盡煩惑,得大無畏,普為一切孤露無依之六道眾生,以作護衛,此命名衛生之微義也。郭涵齋居士,以近來殺劫彌漫,了無底止。欲流通此集,冀閱者咸發衛生之心,以息殺劫而正風化。祈余為校,因稍更正其次序,名稱,卷數。又附前人所批數段,于各文之下。附唐人勸孝歌,及八反歌于后。俾各重衛生,各敦孝思,以廣仁德,以報親恩。而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作佛,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尤當推廣孝敬之心,以期究竟自衛衛生云爾。(續編卷下衛生集序,民二十年)

19、走向光明的道路

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現今世道之亂,實為振古所未聞。推原其故,皆由自私自利之心所釀成。由其存一自私自利之心,則損人,利己,傷天,害理之事,任意競為。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道,邈然不顧。是以世道人心,日趨于黑暗,無由得到正大光明之域。倘能知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利人即是利己,害人甚于害己。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者,人亦殺其兄。善事其親者,其子必孝。善事其兄者,其子必弟。如屋檐水,后必繼前。由是觀之,孝親,敬兄,愛人,利物,皆為自己后來福基。損人,利己,傷天,害理,皆為自己后來禍本。人雖至愚,斷無幸災樂禍,趨兇避吉者。而究其所行,適得其反。何也,以其未遇明理之人,為彼詳細發揮因果報應之事理故也。天下不治,匹夫有責。匹夫何能令天下治乎。使天下之人,同皆知因識果,則貪,瞋,癡心,不至熾盛,殺,盜,淫業,不敢妄作。愛人利物,樂天知命。心地既已正大光明,則前程所至,無往不是光明之域。李圓凈居士,憫世陷溺,特述到光明之路。其要在于提倡因果報應。周安士云,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大亂之道也。是知因果報應,實為持身接物,淑世善民,希圣希賢,成佛作祖,自始至終之要道。唯冀閱者,徹底洗滌自私自利之心,以自明其明德,則天下幸甚。(續編卷下到光明之路序,民十七年)

[1] 到光明之路:李圓凈居士編著,上海國光印書局1934年出版。

20、以道德仁義軍制敵

然學佛之人,必須各盡己分。所言分者,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主仁,仆忠等。人若各盡其分,則天下自當太平。而其中關系最重者,唯父母之職分為然。使世之為父母者,各各善教其子女。則瞎搗亂與頑劣不法之徒,皆成賢人善人。何至有互相侵陵劫奪戕殺之事。天下不治,匹夫有責,即指家庭教育,俾兒女皆為良善而言。此上所說,雖屬普通之話。然推類而明,固已包括凈盡矣。二位身任軍官,更當嚴以律己,為士卒之模范。所謂以言教者訟,以身教者從也。世間無一事,不以身為本者。至于對士卒,當以真誠待之,諄諄告誡。俾彼等各各守除暴安良,保綏百姓之志。視人猶己,視己同人,毋相欺陵侵奪。視人之婦女,若己之姊妹,不敢起非分之妄念。必期于不負衛國保民之職,則其軍可不謂之道德軍仁義軍乎。以道德仁義軍制敵,則所向無敵,必能得勝。故孔子曰,我戰則克者,此之謂也。(三編卷三復(薛英慧,劉一鶴)二居士書)

21、匹夫匹婦,援天下之道

古人嘗曰,天下不治,匹夫有責。匹夫匹婦,何能令天下治平乎。須知天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家庭有善教,則所生兒女皆賢善。家有賢子,則國有賢才。窮則自淑,化及鄉邑。達則兼善,普益斯民。如是之益,出于家教。家教之中,母教最要,此所以世人稱女人為太太者,以其能相夫教子,以正乎內。故其效,必致丈夫成德業,兒女悉賢善。如周之太姜,太任,太姒也。汝果能按文鈔所說,自利利人,俾貴地同沐佛化。以此功德,回向往生,則當直登上品寶蓮矣。所言匹夫匹婦,援天下之道,且勿誤會。即盡己之分,敦篤倫常。父慈,子孝,不負天職。又復提倡因果報應,及家庭教育。而家庭教育,尤須注重因果報應。能如是,則一切人,自可期其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又復修持凈業,普利含識。其為援也,如是而已。彼今人動云男女平權,欲令女人做男人事。不知相夫教子處發揮,可悲孰甚。(三編卷四復白慧導女士書)

22、圣人傳子孫之本心

乾為大父,坤為大母,四海內外,同是同胞。清朝雖屬滿洲,畢竟同一父母。況列廟圣德,直同天高地厚,雖堯舜湯武,亦不過如是。近以兵歉疊遭,強鄰見逼,政憲更新,稍有參差。然推究皇仁,仍復如故。但以境緣不嘉,致見傾覆。今既成共和,正好一體同觀。論政體,則盛稱共和。論前清,則褒美皇仁。譬如新官上任之后,不妨豎碑立祠,以彰舊官之德。共和既成之后,二百余年之撫育栽培,豈可頓忘?吾見第三冊中,有獨夫、專制、奴隸等語,心甚怏怏。夫吾國自開辟以來,其繼天立極、君臨天下之大圣人,亦未必不慮及此。或恐民若強悍,則號令有所不行,而反致亂亡。此圣人傳子孫之本心,豈羲、農、湯、武,盡欲私受其利乎?以非此不足以振綱常、息爭端,亦時勢使之然也。非羲農諸圣,皆有慚德也。今人各為公,共和郅治,亦時勢使之然也。非今人便優于羲農等諸圣也。似宜推美共和,不必苛論前清。方合共和之體,免蔑古圣之愆。(增廣卷一與佛學報館書(節錄))

八、論儒教與佛教的關系

1、論儒佛同異

  接手書,不勝感愧,光何人斯,何堪如是過譽耶?雖然,同病者相憐,固不得不各道衷曲也。今之學圣賢者,但學其文言而已,于圣賢之所以為圣賢處,蓋忽略不究,此舉世學人之病根,非爾我一二人之病根也。既有此根,決定不能素位而行,決定隨富貴、貧賤、威武之境,而為之淫與移屈也。勿道今人,即宋儒之傳圣人之心法者,于“格物”二字,尚未認清,況后人乎?欲明明德,不先格其心人欲之物,則明明德便是空談。即學得文章蓋世,固常在人欲中盤桓,何能不隨境轉乎哉。所云明明德,如證菩提,儒佛固無二致,及學孔學佛,理不外《大學》一章等語。蓋是以明白人,強作糊涂,欲試印光于此有分曉否。有則可證閣下之明見,無則將欲發揮其所以然之至意耳。然既是同病相憐,何妨各道苦況,聊以舒其抑郁而已。

  儒佛之本體,固無二致。儒佛之工夫,淺而論之,亦頗相同,深而論之,則天地懸殊。何以言之?儒以誠為本,佛以覺為宗。誠即明德,由誠起明,因明致誠,則誠明合一,即明明德。覺有本覺、始覺,由本覺而起始覺,由始覺以證本覺,始本合一,則成佛。本覺即誠,始覺即明,如此說去,儒佛了無二致。閣下所謂學孔學佛,理不外《大學》一章者,乃決定無疑之語,此淺而論之也。至于發揮其修證工夫淺深次第,則本雖同,而所證所到,大有不同也。儒者能明明德,為能如佛之三惑圓斷、二嚴悉備乎?為如證法身菩薩之分破無明、分見佛性乎?為如聲聞、緣覺之斷盡見思二惑乎?三者唯聲聞斷見思最為卑下,然已得六通自在,故紫柏云:“若能直下忘情,山壁由之直度”。初果尚七生天上、七反人間,而其道力,任運不犯殺戒,故凡所至處,蟲自離開,所謂初果耕地,蟲離四寸,況二三四果乎。儒教中學者且置,即以圣人言之,其圣人固多大權示現,則本且勿論。若據跡說,恐未能與見思凈盡者比,況破無明證法性之四十一位法身大士乎?即謂明其明德,堪與破無明者比肩,然破無明者,有四十一位,為與最初之初住比肩耶?為與最后之等覺比肩耶?即與最后之等覺比肩,尚于明德未明至乎其極,直待再破一分無明,方可謂為誠明合一,始本無二耳。吾故曰:體同而發揮工夫證到不同也。世人聞同,即謂儒教全攝佛教。聞異,即謂佛教全非儒教。不知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之所以然。故致紛紛諍論,各護門庭,各失佛菩薩、圣人治世度人之本心也,可不哀哉!

六月間廣東香山楊棣棠,于太平洋檀香山,寄信于山東臧貫禪,以彼輯古今和會儒釋之書,曰《儒釋一貫》,欲引儒入佛,謬托貫禪,祈光作序。光少不努力,老無所知,以彼之求,恐難推脫,乃湊千余字,以塞其責。今將其稿寄來,祈為麈政。

(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二復湯昌宏居士書)

2、論儒佛理體和工夫無二致,發揮有深淺

  儒釋無二道,生佛無兩心。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切有情,皆稟真如佛性而得建立故。然復生佛迥殊,凡圣各異者,以因地之迷悟不同,修德之逆順各別也。由是儒釋圣人,各出于世,為之倡導。俾一切眾生,返迷歸悟,溯流窮源,以復其固有之本性而已。其發揮雖有權實淺深,方便究竟之不同,而其所宗之理體,所修之工夫,其大端固無二致也。佛以覺為體,而覺有本覺,始覺,不覺。本覺者,即生佛同具之天真佛性,乃性德也。始覺者,依本覺理,起真實修,對治煩惱習氣,令其消滅無余之妙智,乃修德也。不覺者,迷背本覺,隨境生著,起貪瞋癡,造殺盜淫,認苦為樂,以迷為德,承佛性力,造生死業,一切在迷眾生,與不依正覺,錯亂修習者,皆是也。本覺凡圣平等,無有高下。始覺工夫淺深不一,悟證地位各別,由名字以至分證,歷外凡以至等覺,皆在始覺范圍之內。由等覺再破一分無明,則修德功極,性德圓彰,福慧具足,煩惑凈盡,圓滿菩提,歸無所得,方為大覺世尊,方證始本合一之最上乘極致,方了修因證果之大丈夫事業。故華嚴云,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則一切智,無礙智,則得現前。所言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者,本覺理性也。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者,逆本覺而起惑造業,輪回六道也。離妄想則智慧現前者,順本覺而修,漸至圓成佛果也。了此性修理致,則不肯自甘下愚,亦不敢以凡濫圣,而必以實修實悟,以期于實證而后已。儒者以誠明為本,誠即明德,明即明明德之明,實則誠明,即明明德也。明德乃吾心固有之真知,由有人欲之物,遂錮蔽而不能顯現,如云遮天日,了不見其光相。欲明其明德,必須主敬存誠,克己復禮,則人欲之物,自無容身之地,而本有真知,全體顯露,如浮云去而天日昭彰矣。真知既顯,則主權得而使者聽命,故意之所念,心之所思,皆歸于真誠無妄,中正不偏矣。此孔子上承二帝三王修己治人之大經大法,撮要述此,以作天下后世希圣希賢之洪范焉。若與佛法互證對釋,則誠也,明德也,乃本覺性德也。明也,明明德也,乃始覺修德也。物,即妄想執著。格物,即離妄想執著。離妄想執著,則得如來智慧,格人欲之物,自能徹底顯現吾心固有之良知與真知也。故曰其發揮淺深雖有不同,其理體工夫固無二致也。是以古今聰明睿智之人,多皆學佛,因得佛之心法,而儒先圣人之心法,方得悉其底里。以儒者多主于事相,而不致力于悟明心性,若不得佛法為之先導,則自己之心,尚非所知,況圣人之心法乎。以故泥跡之儒,多辟佛教,以不知佛法雖為出世間法,亦復具足世間一切善法。舉凡倫常修齊之道,固已極力宏闡,毫善弗遺,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倡婦隨,隨己職分,各盡其義,固與世間圣人所說無異。然世間圣人,只教人盡義盡分,佛則詳示其盡與不盡之善惡果報。盡義盡分,只能教于上智,不能普攝下愚。若知盡與不盡之善惡果報,縱屬下愚,亦必歆善報而懼惡果,雖不欲盡義盡分,亦必勉力盡義盡分矣。此如來普被上中下三根之法。每有徒矜知解,不務真修,妄謂因果為小乘者,不知如來圓成佛道,眾生常淪生死,皆不出因果之外,唯當人一念心性,不屬因果,而復不離因果。欲迥超乎因果之外,非圓成佛道不可,未成佛而輒撥因果,則永失其善因善果,常造惡因,常受惡果,盡未來際,了無止期,可不哀哉。世固有不知佛而妄辟佛者,亦有頗知佛而陰服膺以陽為辟駁者,此種行為,皆由門庭知見太重,不能著實格物致知,以致意有所不誠,心有所不正也。其言皆足以瞎眾生之智眼,斷如來之慧命。古大人憂之,乘機破斥,使彼作此說者,與受其說之毒者,悉皆深知吾佛教人之所以然,不但與儒教不相悖戾,且大有發明儒教,輔弼儒教之至理極功焉。近來世道人心,陷溺已極,廢棄先圣之法,幾于無可救藥,凡屬憂世之士,莫不以提倡佛學為急務。以佛學注重明心,與因果報應。果能明自本心,決不至于錯因果。果能不錯因果,決可明自本心。既得明自本心,則儒先圣人之心,如來之心,亦可因之俱知矣,此儒釋一貫之大旨也。弘道居士,宿植德本,篤信佛乘,憫拘墟者所見之謬,輯彼古人破斥謬見,合會儒釋,種種言論,以成一書,名之曰儒釋一貫。將欲排印流通,以光最初曾受韓歐之毒,而作一闡提者,因命作序,一以冀其自愍愍他,自傷傷他,一以冀其仗此因緣,以消滅其謗法之罪咎,以克遂夫往生之素志也。以故不揣固陋,勉述所知,雖文不足觀,而意有所本。愿見聞者,同皆格物致知,以自明其明德,棄離妄想執著,同證如來智慧。則古人垂訓之至意,弘道輯錄之深心,皆可大暢本懷,不至徒設。而世道人心之轉回,于茲可以預斷矣,何幸如之。(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儒釋一貫序)

3、儒釋二教,其跡似異,其本原同

儒釋二教,其跡似異,其本原同。有執跡而昧本者,每駁斥佛法,謂為滅倫理而蠹國政,無益于社會,有害于民生,此等世智辨聰之瞽論,如來稱為可憐憫者。不知佛法具世出世,且以世間法論,凡儒教之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道,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法,如來于諸大小乘經中,莫不具說。而世間圣人,只據現生,但令人盡義盡分,佛則具說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并詳示其能盡之善報,不盡之惡報。上根之人,但聞義分應爾,自可通身擔荷,中下之人,陽奉陰違,則無法可治。若聞三世因果,知能盡則有善報,不盡則有惡報,人縱愚頑,決無幸災樂禍,趨兇避吉之念。由知三世善惡報應,雖不欲盡義盡分,以冀善報而懼惡報,亦必勉力盡義盡分矣。此但指其最淺近者而論,即可化愚頑為良善,轉澆俗為淳風,況其深遠者之利益,彼世間凡夫,又何能悉知之而悉見之耶。(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三佛川敦本學校緣起序)

4、儒佛二教,合之則雙美,離之則兩傷

貴校四語:“盡性學佛,盡倫學孔,道學為體,科學為用。”實為學道不易之宗旨。自儒者以詞章為事,遂將學道之法,變作學藝,曷勝痛惜!而今之新學,多皆舍本逐末,能如貴校之宗旨者,實不多見。盡性學佛,方能盡倫學孔。盡倫學孔,方能盡性學佛。試觀古今之大忠大孝,與夫發揮儒教圣賢心法者,無不深研佛經,潛修密證也。儒佛二教,合之則雙美,離之則兩傷。以世無一人不在倫常之內,亦無一人能出心性之外。具此倫常心性,而以佛之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克己復禮、閑邪存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助。由是父子兄弟等,相率而盡倫盡性,以去其幻妄之煩惑,以復其本具之佛性,非但體一,即用亦非有二也。此實也,所云佛化之儒宗,不過表示其實而已,有何不可?然在家學佛,必須深信因果,恪盡己分,戒殺護生,至心念佛,為決定不易之修持。所言恪盡己分,即慈、孝、友、恭等。然世之不治,國乏賢人,其根本皆由家庭無善教所致。而家庭之教,母之責任更重,是以光屢言教子為治平之本,而教女為尤要者,以此。倘常以此與學生說,俾同以此相倡導,則不患不見治平之世矣。(增廣印光法師文鈔卷二復安徽萬安校長書)

5、略標儒釋二教同異

所取法名,或因名立,或因字立,加之以智,則便非本名字之義。所謂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因一切人心中本具之理,由無智慧故,便不能克己復禮,格物致知。俾本有之良知,全體發現也。故今各按諸位之名字義致,而加之以智。譬如畫龍點睛,俾諸位一一各得受用本具之明德。則其所誘之人欲之物,自可消滅于無何有之鄉矣。儒釋道體,本無二致。而其發揮理體與修持工夫,則大相懸殊。不知者以為同,則或致等寸木于岑樓。以為異,則或致置瓶盤于金外。若是人者,皆儒釋二教之罪人也。光少時頗受程朱韓歐之毒,造諸口業。幸以宿世善根,得自惺悟。恐諸位于此同異處,未能分曉,故為略標。新印文鈔中有儒釋一貫序,為楊棣棠作,此書尚未出,及與湯宏昌書,論儒釋同異,看之則可悉知。(三編卷三復福州佛學社書,民國十六年)

6、儒、佛孝道比較

  孝之為道,其大無外。經天緯地,范圣型賢。先王修之以成至德,如來乘之以證覺道。故儒之《孝經》云:“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佛之《戒經》云:“孝順父母、師僧、三寶,孝順至道之法,孝名為戒,亦名制止。”是世出世間,莫不以孝為本也。奈何世俗凡情,只知行孝之顯跡,不知盡孝之極致。每見出家釋子,輒隨己臆見,肆其謗讟,謂為不孝父母,與蕩子逆徒無異。不知世法重孝,出世間法亦無不重孝。蓋世之所謂孝者,有跡可循者也。釋氏之所謂孝者,略于跡而專致力于本也。有跡可循者,顯而易見。專致力于本者,晦而難明。

  何以言之?儒者服勞奉養以安其親,孝也。立身行道,揚名于后世以顯其親,大孝也。推極而論,舉凡五常百行,無非孝道發揮。故《禮》之《祭義》云:“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故曰孝悌之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也。論孝至此,可謂至矣盡矣,無以復加矣。然其為孝,皆顯乎耳目之間,人所易見。惟我釋子,以成道利生為最上報恩之事。且不僅報答多生之父母,并當報答無量劫來四生六道中一切父母。不僅于父母生前而當孝敬,且當度脫父母之靈識,使其永出苦輪,常住正覺。故曰釋氏之孝,晦而難明者也。雖然,儒之孝以奉養父母為先者也。若釋氏辭親出家,豈竟不顧父母之養乎?夫佛制,出家必稟父母。若有兄弟子侄可托,乃得稟請于親,親允方可出家,否則不許剃落。其有出家之后,兄弟或故,親無倚托,亦得減其衣缽之資,以奉二親。所以長蘆有養母之芳蹤(宋長蘆宗賾禪師,襄陽人,少孤,母陳氏鞠養于舅家。及長,博通世典。二十九歲出家,深明宗要。后住長蘆寺,迎母于方丈東室,勸令念佛求生凈土,歷七年,其母念佛而逝。事見《凈土圣賢錄》)。道丕有葬父之異跡(道丕,唐宗室,長安人。生始周歲,父歿王事。七歲出家。年十九,世亂谷貴,負母入華山,自辟谷,乞食奉母。次年往霍山戰場,收聚白骨,虔誦經咒,祈得父骨。數日,父骨從骨聚中躍出,直詣丕前。乃掩余骨,負其父骨而歸葬焉。事見《宋高僧傳》)。故經云:“供養父母功德,與供養一生補處菩薩功德等。”親在,則善巧勸諭,令其持齋念佛求生西方。親歿,則以己讀誦修持功德,常時至誠為親回向。令其永出五濁,長辭六趣。忍證無生,地登不退。盡來際以度脫眾生,令自他以共成覺道。如是乃為不與世共之大孝也。

  推極而論,舉凡六度萬行,無非孝道擴充。故《梵網戒經》,一一皆言應生慈悲心、孝順心。又云:“若佛子以慈悲心,行放生業。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而殺而食者,即是殺我父母。”因茲凡所修持,皆悉普為法界眾生而回向之。則其慮盡未來際,其孝遍諸有情。若以世孝互相較量,則在跡不無欠缺,約本大有余裕矣。惜乎不見此理者,不謂之為妄誕,便謂之為渺茫。豈知豎窮三際,橫遍十方,佛眼圓見,若視諸掌也。(增廣卷二佛教以孝為本論)

[1]《梵網經》:全稱《梵網經盧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第十》二卷,后秦鳩摩羅什譯。

7、論《易》與《華嚴》對論

  李綱是一通方作家。以《易》與《華嚴》對論,謂其全合,是善知識不拒來學,引人入勝,就彼所知而令擴充。如孟子以齊王不忍一牛之死,推此惻隱之心,可以保民而王天下。非謂徒愛一牛而便能王天下也。是引喻,非敵論。凡讀古人文字,貴得其意,否則糟粕而已。夫《華嚴》乃如來自證之法。所有諸度諸位,皆是實事,皆可表法。聲聞四果,雖處法會,猶如聾啞。人天凡品,豈能知見?縱有天龍八部,皆已親證法身,為上求下化利益有情,特現八部身耳,非實業之凡夫也。《易》乃立虛象以兆吉兇,順天理而導人情。是治世之常法,非出世之大道。乃倫常之儀準,非佛道之標的。然通佛法者,法法頭頭,無不是道。橫說豎說,有何軌跡。若未能徹了自心,亦效其說,如庸醫未能診脈,即效剮骨。弱羽尚難棲枝,即欲奮飛。其不自他俱殞軀命者鮮矣!今以喻明。《易》以父母稱為嚴君。又古人以邑令亦稱為君。豈父母、邑令,與圣天子敵體相齊,無有高下也?又如舉一漚曰此海也,舉一塵曰此地也。知漚與塵,是海與地之少分則可。謂漚塵與海地同其深廣,同其博厚,則不可。一隙之日,即照天照地之日。一管之天,即無邊無際之天。但當出戶而瞻日,舍管而窺天。豈可謂隙之外別無有日,管之外別無有天哉?古人為儒者道,語多類此。若即為實說,是抑圣天子與邑令同其尊也。俾海地與漚塵同其深廣博厚也。一隙一管之天日,與無邊無際之天日,同其普遍也。是齊東野人之鄙論,非明心見性之法言也。(增廣卷一與泰順林枝芬居士書一



8、五戒與五倫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生佛不二,凡圣一如。由迷悟之攸分,致升沉以迥別。大覺世尊,愍而哀之。示成正覺,普度眾生。以醍醐之一味,隨機宜而殊說。大根則為說頓法,令其速成佛道。小器則授以漸教,使彼徐出塵勞。隨順世間,循循善誘。示戒善,辟人天之坦路。明因果,陳趨避之良謨。言戒善者,五戒不殺,即仁;不盜,即義;不邪淫,即禮;不妄語,即信;不飲酒,則心常清而志凝,神不昏而理現,即智。五戒全持,不墮三途,恒生人道。此與儒之五常大同。第儒唯令盡義,佛則兼明果報耳。十善者,不殺、不盜、不邪淫,名身三業。不妄言、不綺語、不兩舌、不惡口,名口四業。不貪、不瞋、不癡,名意三業。此與五戒大同。而五戒多分約身,十善多分約心。十善具足,定生天界。至于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對兄說友,對弟說恭,種種倫理之教,則皆欲使人各盡其分,無或欠缺,隨順世相,修出世法。若夫廣明因果報應,不爽毫厘。墮獄生天,唯人自召。乃如來至極悲心,欲令眾生永離眾苦,但受諸樂耳。故不惜現廣長舌相,為諸眾生盡情宣演。經云:“菩薩畏因,眾生畏果。”若欲不受苦果,必須先斷惡因。若能常修善因,決定恒享樂果。此即《書》之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易》之積善必有余慶,積不善必有余殃之意。但儒唯約現世與子孫言,佛則兼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無盡而論。而凡情未測,視作渺茫,不肯信受。如盲背導師,自趣險道,欲不墮坑落塹,何可得耶?是故佛法廣被十法界機。若約人道而言,即無一人不堪受佛法,亦無一人不能受佛法。藉令各修戒善,則俗美人和,家齊國治。唐虞盛世之風,何難見于今日。因茲道啟西乾,法流東震。歷代王臣,咸皆崇奉。以其默化人心,隱贊治道,伏兇惡于未起,消禍亂于未萌故也。至于出家為僧,乃為專志佛乘,與住持法道而設。非謂佛法唯僧乃可修持也。此諸淺說,乃如來隨順世間,漸令出世之人天乘法。余如聲聞、緣覺、菩薩等乘,咸皆以此為基。若夫有大根者,直趣妙覺,徹證吾心本具之佛性,極暢如來出世之本懷,其義深遠,姑置勿論。(增廣卷二如來隨機利生淺近論)

9、學佛乃學問、志節、忠義之根本

  詳觀古之大忠大孝,建大功,立大業,道濟當時,德被后世,浩氣塞天地,精忠貫日月者,皆由學佛得力而來。世儒不知道本,只見已然之跡,而不知其所以然之心。致其本隱而不顯,潛而不彰。以拘儒忌佛,故多主于潛修密證,不自暴露。若詳審其行跡,必有不可掩者。其子孫若非具正知見,必惟恐為俗儒所譏,亦不肯為之闡發耳。以此因緣,致潛德幽光,湮沒無聞者多多矣。《舊唐書》,凡佛法事跡,及士大夫與高僧往還之言論,俱擇要以載。歐陽修作《新唐書》,刪去二千余條。五代史亦然。蓋惟恐天下后世,知佛法有益于身心性命,國家政治,而學之也。其他史官,多是此種拘墟之士。故古大人之潛修而密證者,皆不得而知焉。林文忠公則徐,其學問,智識,志節,忠義,為前清一代所僅見。雖政事冗繁,而修持凈業,不稍間斷。以學佛,乃學問,志節,忠義之根本。此本既得,則泛應曲當,舉措咸宜,此古大人高出流輩之所由來也。一日文忠公曾孫翔,字璧予者,以公親書之彌陀,金剛,心經,大悲,往生各經咒之梵冊課本見示。其卷面題曰,凈土資糧。其匣面題曰,《行輿日課》。足知公潛修凈土法門,雖出入往還,猶不肯廢。為備行輿持誦,故其經本只四寸多長,三寸多寬。其字恭楷,一筆不茍。足見其恭敬至誠,不敢稍涉疏忽也。其經每面六行,每行十二字。璧予以先人手澤,恐久而湮沒,作書冊本而石印之。以期散布于各界人士,俾同知文忠公一生之修持,庶可當仁不讓,見賢思齊,因茲同冀超五濁而登九品焉。命光略敘原委。光幼即聞公之名而向往之,今知其修持如此之嚴密,誠所謂乘愿再來,現宰官身而說法者。愿見聞者,一致進行,同步后塵,則國家幸甚,人民幸甚。(續編卷下林文忠公行輿日課發隱,民二十三年)

10、以儒家修持為常法,以佛教修持為加行

  閣下且宜持戒念佛,以儒家修持為常法,以佛教修持為加行。入理深談,且緩數年。欲學佛祖,先須取法圣賢。倘躬行有玷,倫常乖舛,尚為名教罪人,何能為佛弟子?佛教雖出世法,然遇君言仁,遇臣言忠,遇父言慈,遇子言孝,由淺而入深,下學而上達。熟讀《安士全書》,可以知其梗概矣。凡人改過遷善,并修凈業,惟貴真誠,最忌虛假。不可外揚行善修行之名,內存不忠不恕之心。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如此方可希圣希賢,學佛學祖,為名教之功臣,作如來之真子。固不在窮達緇素上論也。不慧之所望于閣下者,望閣下亦以望一切親知。則不負一至普陀朝禮大士,與不慧一得覿面,而即聞佛乘也。(增廣卷一與泰順林枝芬居士書一)

11、主義及念佛教義

對一切人,皆以信愿念佛,求生西方為勸。無論出家在家,均以各盡各人職分為事。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主仁仆忠。人無貴賤,均以此告。令一切人先做世間賢人善人,庶可仗佛慈力,超凡入圣,往生西方也。并不與人說做不到之大話,任人謂己為百無一能之粥飯僧,此其大略也。(三編卷一大師自述)

12、要想振興佛法,不可打倒孔教

某乙乃某丙弟子,未見其人,今見破尊孔論,乃完全一無知無識之惡劣小人。何可振興佛法,宏闡密宗,為震旦現世之釋經三藏乎。打倒廢滅鏟除孔教,則二帝三王之心法,三綱五常之倫理,亦當打倒鏟除。不意以欲興佛法之人,出此極惡劣鄙陋之語。則彼將來之興佛法也,未必非滅佛法之基址也,可懼孰甚。與某乙書,剴切著明,恐彼魔氣深厚,不肯見聽。若能見聽,則利益大矣。某乙乃某丙弟子,彼師徒均有好立異議之病。在彼只欲顯己之德之才,而不知其令具眼者不肯一掛齒吻也。上海尚未見聞其書,以故汝之書亦不愿分送,以期泯而無跡,不為佛法累也。若其書已行,則固宜遍為散布也。(三編卷二復謝慧霖居士書七)

[1]民國十八年,大勇法師作《破尊孔論》,謝慧霖居士撰文反駁。

13、不學佛而不能知儒。不宏儒而無由宏佛

  孝經略義復函,當已收到。觀孔子紀念之文,實為得其綱要,于講道理則得。欲借此挽回世道人心,尚是只輪單翼,頗難收其實效。先王淑世善民,有教有政,當人心淳善之時,只說其理,人自服從。現今是何世道,汝只知守舊章程,不知變通。于留純儒之名邊則可,于普轉中下人心則難。是故當以因果報應之理為之輔翼,即所謂政教并施也。(因果亦如刑政,可以折服強梁。)汝守儒分,亦非不能發明因果,福善禍淫,惠吉逆兇,以及古圣賢聿修厥德,永膺多福等。豈儒者亦不宜言及乎。而洪范五福六極,實示人以三世因果之理。在儒書中,此為最深,最有關系。先儒不信有前生后世,故一歸于皇極,而絕不肯發其深蘊。以致因不知因果之故,現出廢經廢倫等禽獸行為之相。今當此相大現之時,仍只守說理一途,則用力多而得效寡矣。洪范五福,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此五者,豈由王者之所主乎。六極之兇,短折,疾,憂,貧,惡,弱,亦非王者之所主也。此實前因后果之大宗,乃約前生今世而論福善禍淫之天道也。實則天亦無權,不過隨彼所作之善惡而畀之,儒家所謂命也。此命亦自作之而自受之,天何嘗與此厚而與彼薄乎。三世之理,唯佛為大發明。儒教圣賢,亦略示端緒。無如理學以欲有異于佛,竟將圣人治天下之大本,廢棄不講。徒欲以盡義盡分以宏儒教而啟牖人。適見其知見之偏,而背畔乎圣與天也。五福六極,若不約前生之因說,則向之與威,從何處施。可憐哉,后儒也。可憐哉,天下群黎,被此等高明人,抉去其希圣希賢樂天知命之眼目也。光之所說,不知是抉人之目,抑為與人以明也,祈裁酌。(編者案,朱子晚歲失明,豈非報乎。)整理佛教,實為護法之要務。然須審察利弊,庶可得其實益。至于送僧于藏學,擬溝通川藏佛法,此實外行人之計畫。吾國佛法,法法完備,所欠少者,唯密宗耳。言溝通者,須明本有之法,然后以其余力,學彼密宗,以輔翼本有各宗。今以未曾致力于各宗之僧,令從留康某等之魔王學,學成之后,必能壞亂佛法,疑誤眾生。如某某之欲打倒廢滅鏟除二帝三王之道。其于儒教佛教,均大有關系。汝是明理之人,劉公一番好心,固不得不遵。然古今立法,均須詢及哲士,方可施行。豈不計利害,而但取其即行為是耶。使不見某某之魔知魔見尚可,已知其為魔,而又令未魔者依魔去學,則不為魔民魔女者,蓋亦少矣。此事關系甚大,光不得不說。不過光與汝說之言,不可向彼不知者直述。當委曲婉轉引前之禍,為后車之鑒,則可矣。(宜先學本有之佛法,不學此法,即是捨家珍而行乞耳。)不學佛而不能知儒。不宏儒而無由宏佛。五倫三綱,皆菩薩六度萬行中事。某某佛教新青年會章程,教人行六度萬行,八大使命,而無一字言及因果報應,綱常倫理,及與凈土。吾不知六度萬行作么而行。此亦某弟子某某之伴侶也。祈閱畢付之丙丁,切勿示人,以免彼黨見忌。(三編卷二復謝慧霖居士書十二,七月十八日)

[1] 八大使命:民國十三年六月北京的佛化新青年會徑以快郵代電,提出“在革除數千年老大帝國時代舊佛教徒的腐敗習氣,露出新世運非宗教式的佛教精神”等“八大使命”。

14、欲為真佛,須先從能為真儒始

厭儒者假圣賢經傳以欺世盜名,佛者假普度眾生以誆騙錢財。有此志操,自強不息,必能正心誠意,以為真儒。斷惑證真,以為真佛。厭之之心愈切,則修之之心愈力。修之之心愈力,則證之之益愈大矣。其德誠可繼往開來。若惟知厭而不肯從事,則成厭世疾俗狷介者之志操耳。所謂不善用厭,則即德成過矣。閣下一向似偏于用厭。今于厭中打一轉身,遂全過以為德。而其于儒佛之心法,將必因是而親得矣。敢為閣下預賀。欲為真佛,須先從能為真儒始。若于正心誠意、克己復禮、主敬存誠、孝友弟恭等,不能操持敦篤。則根基不固,何以學佛?選忠臣于孝子之門,豈有行悖儒宗,而能擔荷如來家業,上續慧命,下化眾生乎?佛法大無不包,細無不舉,世出世間,無一法不在范圍之中。世之拘墟者,每以出家為悖倫理。遂不體究,反加謗毀。因噎廢食,自喪性命。實可哀憐。若能放開眼界,方知佛法流布中外。二千年來,其道盛行。經幾多圣君賢相、杰士偉人,為之護持傳布者,固自有非凡情所測之真道在也。縱有一二拘墟之儒辟之,暴惡之君毀之。究屬只手遮日,仰面唾天。適自形其少知少見,妄作妄為之過咎耳。于佛究何損哉?又有外彰辟撥之名,內取修證之實。由宋以來,凡儒門大宗,莫不皆然。光所謂誠意正心,由此致有欠缺者,實屬決定論也。(增廣卷一復汪夢松居士書)

15、儒者果皆學佛,儒教當更興盛

程,朱讀佛大乘經,親近禪宗善知識,會得經中全事即理,及宗門法法頭頭會歸自心之義,便以為大得。實未遍閱大小乘經,及親近各宗善知識。遂執理廢事,撥無因果,謂佛所說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乃騙愚夫愚婦奉彼教之根據,實無其事。且謂人死,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神已散矣,令誰托生。由是惡者放心造業,善者亦難自勉。夫因果者,圣人治天下,如來度眾生之大權也。謂其實無,致后之學者,皆不敢說因果,唯以正心,誠意,為修,齊,治,平之本。而使善者不能不正心,誠意,惡者不敢不正心,誠意者,因果也。既不講因果,則治國,治家,治身,治心之法,徒具虛文,不得實益。數百年來,尚能支持者,猶有古大人之流風善政,未全泯滅也。近來廢棄舊法,競尚唯新,爭城爭地,互相殘殺,弱肉強食,釀成大劫者,皆由全國儒者,皆不敢說因果,恐人以違背先賢攻擊。又或稍有樹立,當入文廟,人以佞佛而阻之,故視說因果為畏途。以致從古未有之大亂,大為發生。使家庭,學校,社會皆講因果,斷不至亂至此極。在程,朱當日,恐佛教盛則儒教衰,故作此違理昧心之辟駁,以衛護儒教。其相爭相殺,多年不息之慘象,實未看到。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彼恐不辟佛,儒者皆悉學佛。不知儒者果皆學佛,儒教當更興盛。此義詳于林文忠公行輿日課發隱中,當另抄之。俾貴地儒者,大開眼界,有所依從。世亂已極,思治之士,咸皆提倡佛學,以冀人各明因果,識罪福,回心向善,挽回劫運,以安民生。羅鏗端等諸居士,擬立佛學圖書館,祈余作緣起,以發明佛教濟世度生之旨趣,遂書此以塞其責。(續編卷下福州佛學圖書館緣起,民二十七年)

16、使儒宗由佛法而得以復興,佛化因儒士而得以廣布。

凡入社者,必須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守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志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八事。必使儒宗由佛法而得以復興,佛化因儒士而得以廣布。補前人陰奉陽違,自誤誤人之偏見,示后世居塵學道,己立立人之弘規。三人同行,必有我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人皆可以為堯舜,人皆可以作佛。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庶可不辜負即心本具之佛性,及即生了脫之大法也。普愿來者,紀念勿忘,則幸甚。(續編卷下吳縣香山草庵香光蓮社創修西方三圣殿碑記,民二十三年)

17、從倫常上講究,從起心動念處體察

歷觀古來大忠大孝,深仁厚德者,多皆由學佛得力而來。是以觀經三種凈業正因,第一即是孝養父母,奉事師長,(師長即有德之人)慈心不殺,修十善業。能孝能弟能慈,能令身三,(身三業殺盜淫)口四,(口四業妄言綺語兩舌惡口)意三,(意三業貪瞋癡)通皆是善。如是之人,乃為國家社會之寶。令彼見者聞者相觀而善。所謂以言教者訟,以身教者從,世間事事,皆須以身為本。況且現在邪說異見,無奇不有。吾人學佛,若不認真從倫常居心動念處講究。則自己工夫亦難得益。他人見聞,或生閑議。是以須要從倫常上講究。從起心動念處體察。則本立而道生。世人見聞,不知不覺相隨而學。譬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矣。(三編卷三復朱石僧居士書一)

18、因果報應,乃儒佛二教入道之前導

因果報應,乃儒佛二教入道之前導。亦儒佛二教證道之綱宗。世人但以淺近視之,致令蕓蕓庶類,不出斷常二見。不是追蹤闡提,便是說食數寶。(三編卷一復丁福保居士書十二)



19、論儒佛因果及其主要意義

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孔子之贊周易也。最初即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此語依表面看,是說慶殃及于子孫。依實際論,其慶殃之歸于本人者,當更大于子孫者多多也。箕子之陳洪范也,末后方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用,以也。極,窮困苦荼也。五福六極,實示前生之善惡因,及現生之善惡果也。儒經說前因現果,現因后果。孔子箕子此二語,最為明顯。佛經說三世因果,最為詳悉。撮要說之,則曰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人每謂現生所享受苦樂吉兇者為命,謂天所命令,不知乃自己前生所作善惡之果報耳。天豈有厚于彼,而薄于此之命令乎。故感應篇云,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果知此理,則上不怨天,下不尤人。兢兢業業,恐懼修省。格除自心私欲之物,則自心本具之正知發現。由茲罔念作狂者,咸得克念作圣矣。此就儒教所說因果,尚有如此之大利益。況佛教人修戒定慧,斷貪瞋癡,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初則斷盡世間煩惑,了生脫死,超凡入圣。次則漸漸進修,以至真窮惑盡,慧滿福圓。徹證自心,成菩提道。咸皆不出因果之外。故曰,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宋儒謂佛說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乃為騙愚夫愚婦奉彼教之根據,實無其事。且人死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又神已散矣,令誰受生。破斥因果,令人無所畏懼,無所希求。則善無以勸,惡無以懲。以善惡均無因果,堯桀同歸于盡。無遠大志向者,誰肯孳孳為善,兢兢戒惡,以求身后之虛名乎。破斥因果輪回,誤認格物致知。徒以誠意正心,盡誼盡分,為覺世牖民,明道致治之法。而不知以格自心私欲之物,致自心本具正知,示前生現世,現生后世,因果報應為敦督。何異決堤而冀水不橫流,廢食而冀民不餓死,何可得乎。幸人各具可以為堯舜可以作佛之心。不幸而教之不得其法。則不免為鄉人為眾生,莫能返本還原也。永嘉周群錚自幼至弱冠后,不知因果,已成罔念作狂之勢。自民國初從鄉先哲及善知識聞佛法,知因果,冀為克念作圣之徒。不禁自愍愍他,自傷傷他,以見聞確切之因果事跡,錄成一帙,名曰因果實證。將欲排印,以期人各知因識果,超凡入圣,祈為序引。遂書此以明其大致云。(三編卷三因果實證序,民國二十八年己卯孟夏)

20、達固可以兼善,窮亦可以兼善

  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此約世間法論也。若約佛法論,達固可以兼善,窮亦可以兼善。嚴持戒律,敦篤倫常,以身率物,俾一切人相觀而善。待其欣欣向往之心發,則示之以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理事。心本是佛,念佛往生,方可親證之因緣。凡有心者,誰不樂從。故古高僧,隨所到處,每多歸依。較之王政教化,其益為深。當明季時,王綱不振,大臣無權。其掌大權者,皆是無知無識之太監。奸惡者倚權以作弊。愿謹者無智以設法。故致民困國危,無可救藥。憨山,紫柏,蓮池,妙峰,同于此時出興于世。其陰翼治道,冥庀民生也,大矣。憨山以弘法遭誣,謫戍廣州。其救粵人而延社稷也,深且遠矣。使憨山不戍廣州,廣州之民,早已挺而走險,為國家憂。其撤採船,定民變,和欽州等大事,均以一席話而了之。非乘愿示生,救民于水火者,其孰能之。葉玉甫等居士,于青島立一湛山寺。其地乃憨山弘法被誣之所。念憨山之盛德,特為排印年譜疏。俾后之閱者,有所興起云。(三編卷三憨山大師年譜疏序)

21、韓、歐辟佛的原委及轉變

世人未讀佛經,不知佛濟世度生之深謀遠慮,見韓,歐,程,朱等辟佛,便以崇正辟邪為己任,而人云亦云,肆口誣蔑。不知韓,歐絕未看過佛經。韓之原道,只寂滅二字,是佛法中話,其余皆老子莊子中話。后由大顛禪師啟迪,遂不謗佛。歐則唯韓是宗,其辟佛之根據,以王政衰,而仁義之道無人提倡,故佛得乘間而入。若使知前所述佛隨順機宜,濟世度生之道,當不至以佛為中國患,而欲逐之也。歐以是倡,學者以歐為宗師,悉以辟佛是則效。明教大師,欲救此弊,作輔教編,上仁宗皇帝。仁宗示韓魏公,韓持以示歐,歐驚曰,不意僧中有此人也,黎明當一見之。次日,韓陪明教往見,暢談終日,自茲不復辟佛。門下士受明教之教,多皆極力學佛矣。(續編卷下福州佛學圖書館緣起,民二十七年)

[1]韓即唐代韓愈,歐即北宋歐陽修。

九、理學評析

1、宋儒以宗意錯會教意

佛法高深,非淺見所能窺。若欲深知,必須由教而入,次及禪宗,方可無弊。宋儒若周、程、張、朱等,夙世固有靈根。奈最初所親近者,皆屬直指宗師。于一席話,一公案下,仿佛領會得個虛靈不昧、具眾理而應萬事之意義,實未徹悟自心。遂自以為得,畫地自限,不肯前進。良由一向在義路上著腳,絕未曾真參力究也。且見宗家法法頭頭,指歸向上。因此縱看經教,亦作宗意解會,謂佛法但止如此而已。而因果罪福之實事實理,亦皆以指歸向上之意見領會。遂致瞞昧自心,撥無因果。攘人之物,以為家寶。拾佛法之遺余,扶儒教之門墻。又恐后生高推釋氏,因巧設方法,作盜鈴計。橫造謗議,陳其禍害。關閉后生,永不能出。又恐或不死心,遂現身說法,謂:“吾昔求道,亦曾旁及釋老,然皆了無所得,后反求于《六經》而得之,從此釋老之破綻,一一徹見矣。”夫諸子誠意正心,躬行實踐,誠足為儒門師表。但以扶持門墻之念過重,致于最宜感佩表彰之處,反掩人之長以為短。以己之得于人者,反謂人不我若。竟使誠意正心,躬行實踐,不能圓滿完備,徹頭徹尾。噫!可哀也已。一乘居士,謂其入室操戈,喧賓奪主,其言甚確。然不詳陳其故,關里人決不肯服。宜將諸子學佛得益處,及以宗意錯會教意,因茲不信因果、不信輪回,不唯悖佛,亦悖儒經處。及自謂求道于釋老皆不得,后于《六經》反得處。詳陳而明辯之。則贓證具在,不但閉關者佩服而直下出關。縱諸子復生,亦當任過自責,無從置喙強辯。從茲慧風掃蕩障翳盡,佛日重輝宇宙中矣。

[1] 反求于《六經》而得之:程頤在《明道先生行狀》中說程顥“泛濫于諸家,出入于老、釋幾十年,反求諸《六經》而后得之”。

2、宋儒借佛法發明圣人心法

佛法大無不包,細無不舉。譬如一雨普潤,卉木同榮。修身、齊家、治國、親民之道,無不具足。古今來文章蓋一時,功業喧宇宙者。與夫至孝仁人,千古景仰。人徒知其跡,而未究其本。若詳考其來脈,則其精神志節,皆由學佛以培植之。他則不必提起。且如宋儒發明圣人心法,尚資佛法,以為模范。況其他哉?但宋儒氣量狹小,欲后世謂己智所為,因故作辟佛之語,為掩耳盜鈴之計。自宋而元而明,莫不皆然。試悉心考察,誰不取佛法以自益?至于講靜坐,講參究,是其用功之發現處。臨終預知時至,談笑坐逝,乃其末后之發現處。如此諸說話、諸事跡,載于理學傳記中者,不一而足。豈學佛即為社會之憂乎?宋葛繁之日行利人事。趙閱道之日之所為,夜必焚香告帝。袁了凡之立命,周夢顏之著書。莫不汲汲然企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明因果,示罪福。使人知舉心動念,天地鬼神,無不悉知悉見。雖欲欺人,以天地鬼神悉知悉見,而有所不敢。從茲勉力為善,實心戒惡。雖最剛強難化,不可以理喻者。聞三世因果之道,必漸行戢斂,以致轉暴惡為良善者,不知其幾。(增廣卷二復永嘉某居士書一)

[1] 葛繁:澄江人。少登科第。官至朝散大夫,凡公署私居,一定要建立一間凈室,設置佛像。入室禮誦,舍利從空而降。平時普勸道俗念佛,很多人都被他感化。平生數十年每天堅持不懈做好事。

[2] 趙閱道(1008~1084):宋代衢州西安(今浙江衢縣)人。著有《清獻集》傳世。生平事跡見《宋史》卷三一六。宋仁宗時的御史,為人公正無私,時稱'鐵面御史’。日所為事,夜必露香以告于天。年七十七,先期遍辭親友,跌坐而化。

3、評宋儒辟佛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生佛不二,凡圣一如。儒釋圣人,先得吾心之所同然。愍眾生迷而未悟,莫得受用。由是各垂言教以啟迪之,期其各得親證此理,又復以先覺覺后覺也。然儒主經世,故其說注重倫常。于心性極致,不過略示端倪而已。若能研究佛學,有所悟會,則即倫常日用,無不一真畢露,左右逢源。故古今來建大功,立大業,精忠貫日月,浩氣塞天地者,多從學佛得力而來。所謂不知佛法,莫由知儒。不知出世之妙,莫由經世也。釋主出世,故舉世間倫常,與心性極致,一一徹底發揮。隨機施教,對病發藥,俾一切眾生,各隨其機而得實益。以故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主仁,仆忠,一一示其前因現果,現因后果。使人欲為惡而有所不敢,欲不為善而有所不能。倘人各知此義,有不彝倫攸敘,天下太平乎哉。此殆佛教人乘,天乘法耳,其效尚能如是。若聲聞,緣覺,菩薩,佛乘之利益,又何可得而測量者哉。所惜宋儒量小,由學佛法,得知圣人之心法。欲推尊儒教,反從而辟駁佛法。其所辟駁者,實為令人誠意正心,盡誼盡分之根本。如三世因果,六道輪回,此天下古今之實理實事。人若知此,何敢違心悖理,以取罪戾,致未來墮不如意處,則不期然而正心誠意,盡誼盡分矣。宋儒謂佛以因果報應,生死輪回,誘惑愚俗,不知人稟天地之氣以生,及其已死,則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刑罰,將何所施。誤謂一死永滅,成大邪見,以一傳諸,貽害后世。大悖圣人原始返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之義。由是奸邪之輩,敢于為惡,以一死永滅,堯桀同歸于盡。又何必繩趨尺步,受此拘束,以致徒勞一生。又何不肆志縱情,隨意所為,以享自由自在之幸福乎。因茲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彼此效尤,以致成此廢經廢倫之現象。在彼本意,恐提倡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人必多歸于佛。故特辟駁以關閉之,令人無由趣入,庶可儒教興盛,永久無替。而不知反將圣人之道,由此滅沒,可不哀哉。婺源江易園居士,宿植德本,品粹學優。初則專宗程朱,不知佛為何如人。后以閱歷既深,拘見漸消,試閱佛經,則如登泰山,遍觀四虛,心神暢悅,非言可喻。始知先儒以門庭知見,俾后世不沾法利,不勝痛惜。于是隱居家鄉,依之修持,一鄉之人,悉從其化。又思啟迪后來,俾得實益,因作三字頌,略述儒佛立教覺世之大旨,并歷史諸子之綱要,庶學者不被前人門庭語言所誤。而同得以盡倫學儒,盡性學佛,經世出世,合而為一。明明德以止至善,無所住而生其心。不著一法,具修眾善,永離四相,圓彰萬德。證吾心本具之法,續如來所得之道。遠令先圣暢懷,近為宋儒補過。其為功德,實非淺鮮。門下士齊用修,又為之注,俾閱者一目了然。李圓凈居士,特為排印,祈余作序,以冀廣傳。因不揣固陋,述其大略。愿為父兄,及膺教育之職者,令諸子弟,同讀誦之。則知在儒在釋,了無二道,經世出世,原是一法。因果明而心性自悟,彝倫敘而天下太平,此理勢所必然者。明眼人當不以余言為河漢也。(續編卷下正學啟蒙三字頌齊注序,民國二十年辛未仲春常慚愧僧釋印光撰)

[1] 朱子《小學》上說:“死者形既朽滅,神亦飄散。”

[2] 原始返終,故知死生之說:出自《易?系辭》。

4、論程、朱辟駁佛法因果所造成的流弊

(德明賢契鑒)諺云,天下本太平,唯人自擾之。智者以智擾,愚者以欲擾。欲擾之禍雖烈,人猶得而知之。智擾,則非具超方知見者,不得而知。既不知為擾,則反以為德,此吾國開自有天地以來之大亂之所由來也。學說誤人,深可畏懼。文王澤及枯骨,不數百年,而殺人殉葬之風,遍于天下。穆公為秦之賢君,尚殺百七十七人殉葬,而子車三子,亦不以國之賢臣以免。其不賢者,所殺之多,更何忍言。自佛教東來,大明因果輪回之事理,而后世南面稱朕者,亦不敢為。縱暴惡之君,猶欲為之,決不敢以此為榮,及以多為貴也。設使世無佛法,其人民孰能得其令終哉。吾固曰,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周安士曰,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大亂之道也。程,朱天資超邁,竊取佛經之義以釋儒經。又恐人學佛,特倡異義,謂佛所說之因果報應,生死輪回,實無其事,不過藉此以騙愚夫愚婦奉彼教耳。且人死之后,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又神既飄散,又有何人復托生乎。此事在佛法中為極淺之事,在國家社會為極要之事。彼既提倡因果輪回為虛謬,則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徒抱定正心誠意,為教民治國之本。而不知無因果輪回,則正心誠意,與不正心誠意,有何分別,不過一空名而已。且實既無有,又誰顧此虛名乎。自此以后之理學,無一不偷看佛經,無一不辟駁佛法。由不提倡因果,則治國治民治心之根本,反視作迂談謬見。數百年來,猶能維持者,尚有禮教之儀型在。及至歐風東漸,則完全隨歐風以披靡矣。以無因果輪回之根本,故致放僻邪侈,無所不為。在程,朱當日之本心,乃借毀佛以護儒,而不知毀佛即成毀儒。如今五經四書,乃成犯禁之書,而大小學堂皆不許讀,此明證也。儒,釋本同源,認心性為身形之異端,而謀為滅除心性,則先滅身形矣。使二子有靈,當不以己所說者為是,而悔無所及矣。然此種話,似疏而實親。讀書人于此關頭認不清,則看佛經,即生信仰,看理學辟佛之書,亦生信仰。理欲交戰于一心,欲自利利他,大有障礙。故為略說其弊,以期推類悉知耳。(續編卷上復李德明居士書二,民國二十四年)

[1] 李德明原名李炳南,到臺灣后,提倡凈土卓有成效。

5、宋儒破斥因果輪回的后果

宋儒竊取佛經心性奧義,以宏闡儒道。深恐后人學佛,以致儒教門庭冷落,遂以得于人者,反謂人不我若。乃曲為辟駁,謂佛以因果輪回,為騙愚夫愚婦奉教之據。且人死之后,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地獄苦具,將何所施。若如彼說,則人之生也,無所從來。人之死也,無所從去。堯桀同歸于盡,善惡一死皆空。由是而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徒以盡義盡分,誠意正心為教。而復破斥其敦督人不得不盡義盡分,誠意正心之權。其計之謬,可勝言哉。

自宋儒破斥因果輪回后,凡讀書者,皆不以五經中所說為定論,而以宋儒所說為圭臬。縱有知者,亦恐遭違悖先儒之議。并或有所豎立,可入文廟,由其涉于佛學,遂成絕望,故不敢一啟于齒也。而深明佛理,取以為法之陽明,尚帶辟駁之言論,蓋欲留后來入文廟之地步耳。以故數百年來,勸善懲惡之大權既廢,縱有勸懲,皆屬枝末,不得根本,為益殊少。近因歐風東漸,一班好新好異者,凡彼所行者,無不仿而效之,而變本加厲,更甚數倍。至彼之為國為公,則置若罔聞。故致提倡廢經廢倫,廢孝免恥等,不忍見聞之章程,舉國成狂,莫可名狀。使一切人,皆知有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理,縱脅以必死之威,使其行如上各事,則寧可就死,不敢作此大惡也。是知今日之滅儒教,滅倫理,以期實行獸化者,其禍根皆從宋儒破斥因果之學說所伏也。甚矣,學說之誤人也,雖洪水猛獸,其禍亦無此之酷烈也。(摘自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佛學救劫編序,民二十一年)

6、駁“有所為而為善即是惡”

由是儒者皆不敢言因果,亦不敢教人努力為善,以彼常以有所為而為善即是惡,即是自私自利為訓故也。夫無所為而為善,實為為善之極則,乃圣人分上事,何可以此教普通人。若教普通人,則是阻人為善,導人為不善矣。然圣人雖能無所為而為善,圣人亦嘗有所為,非完全無所為也。蘧伯玉行年二十,而知十九年之非,至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欲寡其過而未能,是平生有所為也。曾子平日以三事自省,及至臨終,方曰,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是始終有所為也。顏淵問仁,夫子告以克己復禮。及問其目,則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兩答皆有所為,非無所為也。孔子見堯于羹,見舜于墻,見周公于夢。年已七十,尚欲天假數年,以期學易而免大過,皆深有所為也。宋儒唱高調,欲以自鳴其高,而不知適與圣人循循善誘之道相反。其自誤誤人,以及天下后世也,大矣。(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佛學救劫編序,民二十一年)

7、宋儒執理廢事,后儒不敢說因果

  (能誠居士鑒)昨接手書,知川中土匪之慘,不禁令人浩嘆。吾常曰,因果者,圣人治天下,佛度眾生之大權也。自宋程,朱,由讀佛大乘經,親近禪宗善知識,略知全事即理,一切唯心之義,遂強作主宰,執理廢事,以顯自己見識超邁,深恐后人得其所得。因昧心辟佛,謂佛所說之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乃為騙愚夫婦奉彼教之根據,實無其事。人既死矣,形既朽滅,神亦飄散,(信到之次日即復至此以有事擱置十余日,今日方接續寫完)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又神已散矣,令誰托生。自此以后,凡儒者智識高者,皆偷看佛經,皆極力辟佛。智識低者,便隨人起倒,從生至死,不蒙佛法之益,從生至死,常造謗佛之業。程,朱之學說一行,儒者奉之為金科玉律。程,朱違悖先圣(儒教圣人),舉世無肯言者。后儒違悖程,朱,則不能立于天地之間。以故儒者,不敢說因果輪回,說則受人攻擊。又欲后來或有樹立,企其入鄉賢祠,文廟,若一說因果輪回,則兩俱絕望。從此將治國平天下之根本,完全取消,徒恃正心誠意以為治。須知有因果輪回,不能正心誠意者,亦當勉力而為。無因果輪回,而正心誠意者,唯大賢能之。余則誰以無所畏懼,無所希冀,而孜孜于正心誠意乎。程,朱乃提倡正心誠意者,得佛法之妙義,以顯己智,反極力辟佛。是于無關緊要處正誠,于大關緊要處完全了無一毫正誠。以此成己之名,而貽害于天下后世。近來災禍頻仍,民不聊生,皆宋儒學說之毒暴發也,汝知之乎。(續編卷上復唐能誠居士書,印光謹復九月十八)

8、析理學之謬

  世亂已極,無可救藥,究其禍本,只因理學先賢,破斥佛所說之三世因果,六道輪回等事理,謂為佛憑空設此,以作誘惑愚夫愚婦之據。而不知惠吉逆兇,積善余慶,積不善余殃。與精氣為物,游魂為變,為是因果耶,非因果耶。是輪回耶,非輪回耶。而況史鑒所載因果輪回之事,多難勝數,彼豈絕無經目耶。特以門墻見重,欲與佛異趣,以阻止后人之悉皆學佛,恐致儒門冷落耳。彼唯以盡誼盡分,誠意正心,為化民善俗之道。而于令民不得不盡誼盡分,誠意正心,改過遷善之權,不唯廢置不講,且深斥以為非,唯恐人或信有三世因果,六道輪回者。由是而上智者懈于修持,下愚者敢于作惡。以堯桀一死,同歸于盡,又何必兢兢業業,無繩自縛,以自苦一生乎。又何不任意縱情,但期現生得樂,顧甚死后空名乎。以致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及至歐風東漸,又復變本加厲,竟致廢經廢倫等,蠱惑于內。爭城爭地等,戕賊于外。農時地利兩失,人禍天災并至。哀哉黎民,罹此鞠兇。究其禍亂之源,不得不歸之于破斥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學說也。彼昔倡此說時,不過欲抑佛教以揚儒教,而不知由此而肆無忌憚,遂發生廢經廢倫,廢孝免恥等現象。夫人情如水,因果如堤,堅筑尚恐泛溢,決除豈不橫流。學說誤人,禍如此極,可不哀哉。際此世道,有心者何忍恝然置之乎。以故郭介梅居士,有務本叢譚之書,普遍流通,以期挽救也。其書逐條發明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等事理。與夫發菩提心,自利利他,信愿念佛,求生西方等法則。果能依是而行,則必生入圣賢之域,沒登極樂之邦。庶可不負可以為堯舜,可以作佛之真心,及與天地并立為三,稱為三才之嘉名也。其有欲張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大維,欲辦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大事,欲證煩惑凈盡,福慧圓滿之大果者,請以此書為引人入勝之前導。及其入之既深,則其所造詣,固非此書所能詳盡也。愿見聞者,切勿忽諸,則幸甚幸甚。(印光法師文鈔續編卷下務本叢譚序,民二十年)

9、因果與誠意、正心、修身的關系

世亂極矣,凡有心者,莫不懷憂。郭介梅居士,欲為挽救,前曾著務本叢譚。繼又以多年文稿,薈萃成書。凡所述者,皆經史子集,及佛祖經論中之善惡事跡,嘉言懿行,及與時人往復之種種言論。分為四門,一孝友,二政治,三宏法,四德行,總名為《杯度齋文集》。齋,何以杯度名。蓋欲渡人于煩惱惡業大海之中,必須以古圣先賢之嘉言懿行,及如來所說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理事,以為根據。而隨事隨境,以己之文字發揮之。有不喻者,又引古今事跡以為證。令強項者回頭,任性者革心。但以己之道德微薄,不能大有感化,如以杯度人,所度有限,乃自歉之名詞耳。須知此杯,乃如來大愿船之流類。肯上此杯,即可直登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廣大無邊之大愿船。九法界若凡若圣,均由此船而登菩提覺岸。愿在煩惱苦海中者,遇此一杯,切勿以其小而棄之。否則縱遇大愿船,必以不識而錯過之,其為自誤也大矣。吾常曰,因果者,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捨因果而言治,不過稍愈皮膚之病。若夫心病,則反令增長,決無能愈之理。彼唱高調者,謂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乃佛騙人之妄談。其人不但不知因果,亦全昧世間正理。圣人窮理盡性,如來斷惑證真,皆不出因果之外。人果深信因果,自然意誠,心正,而身修矣。彼以誠意,正心,修身,為淑世善民,希圣希賢之據,而極力破斥因果輪回。不知能令人誠意,正心,修身之權,唯因果輪回之事理。既無因果輪回,有幾肯從事于誠意,正心,修身乎。欲人皆誠意,正心,修身,先破斥令人不得不誠意,正心,修身,不敢不誠意,正心,修身之權,其誣往圣,誤來學之罪,罄竹難書矣。彼猶自矜能崇正除邪,淑世善民。以致現出廢經廢倫,廢孝免恥,互相殘殺,民不聊生等象,皆此破斥因果輪回之所釀成。彼若夢見此禍,縱以粉身碎骨之刑,逼彼提倡破斥,亦有所不敢。況只求無關緊要之虛名,而又何敢為之乎。甚矣,眾生之惡業深重,而感此學說,以重增其業,豈不大可憐哉。愿一切同倫,同懷自利利人之心,勿存彼此門庭之見。由敦倫盡分,閑邪存誠,以馴至于明心見性,斷惑證真,及信愿念佛,求生西方。則由此一杯,直登如來之大愿船,以誕登覺岸。又復傳傳相渡于盡未來際,庶可不虛此生此遇也已。(杯度齋文集序,民二十二年)

郭介梅(1900—1950),名壽寧,以字行,亦字靖林,法號慧震居士,別署杯渡齋主。江蘇鹽城市城區鹽鴻村人。民十七夏在上海皈依印光大師,專志研究內典、追隨朱子橋,王一亭,關絅之、薩鎮冰諸公辦理義振,奔走各地,查戶給票,必勸貧民悔過念佛。編著《務本叢譚》、《杯渡齋文集》、《省余存稿》、《因果淺義》、《鴻嗷輯》、《法戒錄》等書,先后呈奉印光大師審定。

10、人若知因果,自可格除人欲,遵循天理

  因果者,圣人治天下,佛度眾生之大權也。人若知因果,自可格除人欲,遵循天理,以復其本具之良知。則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事,皆由此而擴充發現矣。佛法者,世出世間諸法之根本也。自后漢入中國,千八百余年,由圣君賢相,通人達士之護持提倡,得以遍布中外。其間雖二三暴君拘士,辟駁毀除,然皆仰面唾天,適足自污。宋之程,朱,閱佛大乘經典,親近禪宗知識,以期竊取其義以自雄。由未遍閱諸經,遍參各宗知識,遂竊取佛經全事即理,及宗門法法頭頭會歸自心之義,以釋儒經,竟成執理廢事之邪見。如曰,天,即理也,豈真有冕旒而王者哉。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人死之后,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又神已散矣,令誰托生。初由執理廢事,繼成斷滅頑空。于是大張己見,深辟佛法。謂佛所說,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之事理,乃為騙愚夫婦奉教之根據,實無其事。此后凡屬理學,皆偷看佛經,皆力辟佛法。不究道之根本,徒以門庭固執。從此治心,治身,治國,治世之法,但存皮毛,了無根本。歐化一至,靡然風從,竟成廢經廢倫,爭地爭城,慘不忍聞之現象,為自有生民以來之大亂。究其根原,皆由辟因果輪回之學說以釀成之。自程朱以后,學者凡天姿聰明,無不受此遺毒。舉皆自命衛道,而不知其畔道也大矣。致大多數人,畢世無由聞道。亦有始陷覆轍,后痛改悔,自愍愍他,自傷傷他,欲以己之迷執,作一切人之殷鑒,如甘肅秦安,成復初者,又復何限。按其子凈念書云,家嚴自十六七歲,即受程朱遺毒,以辟佛老為己任。惜所居偏僻,佛經殊難一見,又無宏法高僧,超格達士可親近,遂以程朱所說,為千古不易之定論。輒依其說以辟佛老,實絕不知佛老之所以。由其妄辟佛老,并將素所崇奉儒教真正宗旨,亦復迷昧。幸宿植善根,天鑒愚誠,俾其病困多年,以期自反。初則猶謂天道無知,繼則大悟己見悖謬。從茲痛改前非,力修凈行。效了凡之立命,法凈意之革心。雖得心地光明,仍舊目睛昏翳。(民十六年,右目起翳,不能睹物。至二十年,左目亦然。乃與其子,極力懺悔。其子刺血畫佛,以硃寫經。彼自作文發露,遂得目能見物。)方知不暴己過,終難消業,倘陳宿愆,尚堪利人。因茲作懺悔文,印送同人,以自己之迷悟,作來哲之法戒。祈光作跋,冀廣流通。因略表受病之原委,期有心世道人心者,同挽頹風,同敦儒行,同修凈業,同沐佛恩。同格人欲之幻物,同致本具之良知。庶可明明德以止至善,持佛號以生西方。罔念作狂,克念作圣,以身作則,普度群迷者,其在斯乎。(續編卷下成復初懺悔文跋,民二十五年)

11、評理學撥無因果的危害

  接手書,不勝浩嘆。學說誤人,甚于洪水猛獸。理學先生涉獵佛經,取其要義而宏儒道。知佛法之高深,恐后世所有聰明人通入佛法。特憑空造謠以阻之,謂佛說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乃迷惑愚人之據。吾儒但盡義盡分,誠意正心而行即已。若有所為而為善,便是私欲,便是求利,便是惡,便與小人穿窬之心無異。此種語言,似是而非。孔子七十,尚欲天假數年,欲以學易,以期免于大過。以易明吉兇消長之道,令人趨吉避兇,以實造乎無吉可趨,無兇可避之地。則所謂明明德而止至善也。此圣人身分上事,雖大賢尚做不到。所以曾子臨死,方說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失也。理學所說,是以圣人深深造詣,令一切人同皆如此。而其能勉力企及于此之法,(即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等事理)彼完全棄斥不用。則此種語言,其利益只一二,而其害則罄竹難書矣。以故后世讀書人,絕不以學圣賢之道為事,而學其文字,遂為機械變詐之助。從茲傷天害理,損人利己,殺害民物,竊玉偷香之事,皆以為得意,而肆無忌憚。在昔尚不至太甚,近以歐風東漸,則廢經,廢倫,廢孝,免恥,犯上,作亂,禍國,殃民之事,均有大力人為之極力提倡。推其禍根,實由理學破斥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等,而潛伏之。由千百年來人不注重此事,(即因果等)縱有少數知者,亦只自心中凜凜,而絕不敢以此公然提倡。故致歐風一至,如風偃草。使大家通通極其認真于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等事,則歐風縱厲,如吹鐵人,了不能入矣。(三編卷一復李慰農居士書一)

12、評唐文治所注《十三經讀本》

無錫國學專修館,乃前清翰林唐文治所辦。其人雙目不見。彼所注之十三經讀本,施省之出數萬金為刻板,印二百部,祈光作序,光因祈送一部。一部八十多本,不貼書簽,不印書根,此八十多本,將何以檢收乎。以此知但守古法,不知利人。光冗事多,不能備閱。略翻一翻,見其書經之舜典,太甲,咸有一德,說命等篇,咸指為偽。于咸有一德,皆指其所引之書以為證。而不思作偽者,可引咸有一德之后之文,作此諸書之人,何得不引從前咸有一德之文乎。光于是大懼。后見施省之,說彼欲為千古第一高人,而立異以邀后世之名,致自己之目,不見天日,可不哀哉。(續編卷上復周法利居士書三其一,民國22年)

13、宋儒辟佛衛儒反滅儒

宋儒氣量褊小,竊取佛經要義,發揮儒先圣人心法。欲后之學者,不聞佛法,故陰奉陽違,而特加辟駁,謂佛所說之因果輪回,實無其事,乃藉此以騙誘愚夫婦奉彼之教耳。由辟佛故,雖圣人所說之因果,及史漢所說之生死輪回,各事跡,均不提及。唯以盡誼盡分,正心誠意,為治己治人治國之本。且謂人死之后,形既朽滅,神亦飄散,縱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且神既飄散,誰復托生。如此說者,不但悖佛,亦大悖四書五經,及史漢所載托生變化諸事跡。特欲以此關閉后學,冀其永世不聞佛法,則己之所得,人莫能知,儒教亦可由此興盛。不知根本既傷,枝葉何茂。自茲以后,維持世道人心之法,止盡誼盡分,正心誠意而已。其督責人不能不盡誼盡分,正心誠意之善惡因果事理,完全廢之。世之大賢少而中下多,果以因果為虛無,以人死為永滅,遂塞中下人勉力為善之路,大開狂妄者肆無忌憚之端。及至歐風一至,勃然景從,又復變本加厲。竟至廢經廢倫,廢孝免恥,尚自矜夸,不知慚愧。使因果之理,不加破斥,誰肯倡此惡劇,以招永墮惡道之報乎。諸先生只知以此衛儒,而未意及因此滅儒也。學說誤人,甚于洪水猛獸,可不懼哉。近來世風日下,有心人各各提倡學佛。婺源由江易園居士提倡以來,一方人士,群起而和,所有分社,已有數處。良以蒙佛慈光,因茲改惡修善者,消災愈病者,賊寇多不至,疫癘多不行,雨旸不時,念佛禱而即應者。其一方之人,服易園之說,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今則縣城亦立分社,于開始前,齊用修居士,祈不慧略述佛光或隱或顯之大致。故為陳其八九百年來之事跡,俾后哲有所鑒焉。至于所必致力而實行者,則為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守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之八德,措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八事。又復發菩提心,信愿念佛,自行化他,同生西方,同證無量壽,無量光。俾各各心光,與常寂光之佛光,及杏壇泗水之心光,交輝互映,則國家幸甚,法道幸甚。(續編卷下婺源縣內成立佛光分社發隱民二十二年)

14、程朱的門庭知見

  因果二字,遍攝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罄無不盡。蓋不特佛教之所尚,亦世法之所不廢也。其在儒書,早垂明訓。易云,積善余慶,積不善余殃。書云,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豈非因果之謂耶。而春秋左氏傳所載,一切奇奇怪怪,善善惡惡,皆因果之實錄。使后之人誦其書,按其事,懔然于禍福之無常,報應之不爽。由有鬼神,戰兢惕厲,上智者固能奮志時敏,聿修厥德。下愚者,亦知所畏懼,不敢為惡。故因果者,實為維系人心之大防,足以輔助王化所不及。乃世出世間圣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亦古今國家治亂興衰之關鍵也。今日世道陵夷,人心陷溺,所以至于此極者,皆由不明因果報應之理所致。因果之理不明,其近因雖受新學說之影響,而其遠因實由宋儒辟佛有以釀成之也。蓋自宋儒之說興,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曰,人死神亦飄散,雖有剉斫舂磨,將何所施。曰,君子有所為而為善,則其為善也必不真,何事談及因果。夫無所為而為善,只可以語上智之人。中人以下,必資有所勸而后善。今曰無所為而為,是阻人向善之路也。圣人以神道設教,幽贊于神明。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今以鬼神為虛誕,是廢先王之教也。既死歸斷滅,無因果,無報應,則一切逆惡之行,凡可以得逞其志者,有何所憚而不為乎。亂天下而禍人類者,必自此始矣。彼程,朱只知勉君子無所為而為善,獨不慮小人無所畏而為惡耶。天下君子少而小人多,則程,朱之言,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矣,可不恫哉。然程,朱理學之說,多取諸佛經,乃欲以此自雄,以得于人者,反謂人不我若。遂掩耳盜鈴,陰奉而陽違,甚至不惜操戈以逐之,夫果何為而然也。曰,為門庭之見,及欲配饗文廟耳。彼徒以門庭之見,而貽天下后世以無窮之禍患,此亦程,朱所不及料,而有心人所為深痛之也。夫程,朱為有宋一代大儒,其維護人倫綱紀之功,何可湮沒。而其立言,乃不免違悖先圣,貽誤后世。吾人讀書尚古,可不深察乎哉。(續編卷下示殷德增母子法語二則,民二十五年)

15、論儒家天命和性,略說宋儒心病

汝所講者甚好,實為根本要義。唯第一章論孔子之天命一段,完全師法宋儒,完全與孔子詩,書,易,春秋之理與名義相悖。儒教諸書說天,那有約佛教理性第一義天之義。宋儒見此義高深,竊取其名義以自尚,欲與佛教爭衡。而竟將實事說做空理。汝學佛有年,何得尚不知宋儒之過,而欲襲之以開人正知乎。佛教事理,性相,修證,因果等,不相混濫。宋儒專取其最深之理諦,其余事相,概皆抹殺。以故斥因果報應生死輪回,謂天即理也,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由此一般眼中無珠者,奉其學說,大家皆以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為佛誑人之法。縱有見得及者,以門庭虛榮心盛,欲百年后主入文廟,亦不得不人云亦云。道學之明由宋儒,道學之滅亦由宋儒。自茲以后,多半人,皆以因果生死輪回為渺茫,以致善無以勸,惡無以懲。向無歐風,尚可支持人道。近來歐風東漸,竟公然廢經,廢倫,廢孝,免恥,殺父,殺母之學說,與其實事,通通演出。此之禍根,完全從宋儒來。光每一思及,不禁為儒教痛。偶與一二知己者言此義,絕無一人謂為不然者。在彼當日倡此學說,其意恐人謂儒教之義,淺于佛教。得此義以維持,庶不至天下后世之人,完全崇奉佛教,而藐視儒教。不知數百年后,竟得此之結果。所謂欲大明儒教,適成其滅除儒教也。哀哉。儒教圣人之本,吾人不得而知。論儒者,必須按儒教所立之地步身分而論,方可無弊。汝后之諸說,均好。唯此一段,光已知汝佩服宋儒之固執甚堅。當此群滅儒教之時,尚不知因何而得有此事,而襲此故套,欲今后同師宋儒執理廢事之說。又欲貢之棣棠,若棣棠是真通家,決不贊許汝此說。若尚依附人言,則將引棣棠入于執理廢事一門,其禍豈有既極。光是以不寄與棣棠。而略說宋儒心病,及因此致成此時率天下之人,同歸獸域之惡極世道也。汝若謂光所說者不是,請熟讀詩,書,易,春秋說天處,看畢竟是宋儒之失,是光之妄也。孟子,荀子,告子,及所有儒書之言性處,若按儒家本宗論,則光不敢置喙。若按佛教論,則彼之所言性者,皆屬于情。雖名為性,不得謂之真如不變之性。倘此處一籠統,雖能利人,亦伏有誤人之機。若知是情,則謂善,謂惡,謂善惡混,均可。若認此為真如不變之佛性,謂之為善,尚屬贅語。況又謂之惡與善惡混乎。古今大聰明人,每好自立門庭,不肯人云亦云,故致有此種議論。正所謂世界原清平,唯人自擾亂耳。(三編卷二復謝慧霖居士書十三)

16、析理學辟因果輪回之說

  凡讀書人稍聰明者,莫不受理學辟佛之毒。周元公為理學之宗師,惜當時但以渾然亡人我自他之相為主。至程子則變本加厲,辟駁不遺余力。其所辟駁者,不注重于心性之微,反致意于因果輪回之粗跡。于是儒者皆不敢言因果輪回治天下之大本。但只一正心誠意而已。彼已破斥因果輪回為佛騙愚夫奉教之據,則正心誠意有何所得,不正心誠意有何所失。一死永滅,何須孳孳為善,以自受冤枉之困苦乎。此風一倡,至今則殺父殺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皆理學辟因果輪回之說以釀成之也。彼作此說時,固未知為禍之如此其烈。意欲因此,人悉不學佛法,則儒道日見興隆。況佛法妙義,已于文注中略示端倪。而己之所得,人何由而知之,此其本心也。由彼破斥因果,治天下者皆無所本。縱有施設,均屬皮毛。今日全國學校,不讀儒書,是彼欲滅佛而反成就其滅儒也。程朱以后之理學,無一不偷看佛經,無一不辟駁佛法者。劉憲臺人譜之太極圖說,完全襲取佛經之意。彼且反以佛為異端邪說,謂袁了凡奉佛,所求皆應,此語無稽。以了凡正人,豈被彼邪說所惑乎。其心之奸惡,無可為喻矣。一弟子欲排印人譜,以次本寄來,令光校。光見所載嘉言懿行甚好,縱一二語有相沖突者,蓋儒門之常態耳。其后將初本持來,光閱其序,謂之曰,此序三四百字,其辟佛之酷烈,為從古所未有,此書決不忍自行流通也。二曲亦飽經者,凡所到處聽彼所說,皆吃肉反教。彼與后世之瞎眼者,皆以彼為德。而不知其為殺父殺母之先導也。民十五年四川陳敦五夫婦來普陀皈依,謂光曰,我最好陽明,陽明完全是佛學,何以又或有辟佛處。光曰,汝知彼之心否。曰不知。光曰彼為入文廟耳。遂大聲叫曰,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程朱以后之理學,皆偷學佛,皆極辟佛,實皆為入文廟耳,不計圣道之利害也。光之為汝說此者,恐汝尚未認清治亂關頭。欲家風不墜,非提倡因果不可。欲天下太平,亦非提倡因果不可。此千圣不易之法也。本此法而行之于家,則家齊。行之于國,于天下,莫不皆然。捨此言治,皆屬皮毛之事,決無大好成就。(三編卷二復常逢春居士書一)

17、理學家的誤區

來書備悉。須知佛法,具足世出世間一切諸法。從前理學家,以棄倫理,明因果報應,生死輪回而辟之,謂其無父無君,惑世誣民。即此語而論之,不但不知佛法之精深義理,即佛法之粗跡,彼亦未得而知。佛法于父言慈,于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和婦順,主仁仆忠。世間倫理,毫善弗遺。因果明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輪回,顯天人修羅鬼畜地獄六道。果能執此理以導民化俗,不亦大有益于二帝三王周孔之道乎。彼乃嫉之若仇,恨不得全國悉無聲跡,乃自矜其智,謂佛為愚,特為因果報應,生死輪回之言,以蠱惑愚俗。竟致襲其說者,皆以因果輪回為無稽。于教人正心誠意之根據事實,完全廢弛。空守正心誠意之語言,以為宏闡儒道之本。上焉者或能正誠,然以一死永滅,亦不能發大有為之心。中下則以一死永滅,堯桀同歸于盡,又何必繩趨尺步,徒受束縛乎。于是任心肆志,為所欲為,此毒已伏近千百年。加以歐風東漸,競尚物質文明。則一切以強凌弱,慘無人道之惡劇,通通演出矣。究其禍根,皆由理學家破斥因果輪回之所致也。學說之謬,其禍烈于洪水猛獸。俾吾國群黎死于刀兵饑饉苛政匪盜者,不計其數。其幸保殘生,亦同受水深火熱之痛。可不哀哉。(三編卷二復丁普瀞居士書)

18、評王陽明

(一)陽明乃儒者,按儒者之義而發揮,與佛法道理相近。若如汝所說,則能令儒者通皆依行乎。古人發揮道妙,多借喻以赤子之心,渾然無分別。仿佛人欲凈盡,天理流行之無分別。汝便執赤子之心,與真如本性相較。豈可謂善教人以入道者乎。舉扇喻月,動樹訓風。汝便于扇上求光明,于樹上求披拂。則完全不知教人之方便法。縱說得有理,卻非利初心之法。況儒者絕不知真如佛性。不于此提持之,則無由而入。(二)儒者說話,要顧本宗。若說佛心,則是闡揚佛法矣。彼固學佛有得,其所說仍依儒之范圍。不過意義與佛相近。汝知之乎。(三編卷三復溫光熹居士書二)

19、程朱錯解致知格物

三日前接汝父遺稿,知汝家祖德甚深。為人子者欲榮親,當以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本。否則縱祖父功德一一彰顯,而身不行道,反為辱親矣。吾國之亂,從古未有。此之禍根,乃程朱辟因果,謂是佛騙愚夫婦耳。又錯解致知格物。辟因果,則無治國治民之本。錯認格物為窮盡天下事物之理,則有幾人能做得到。汝父續稿致知在格物,說得頗闊大,而實非正心誠意之根本。蓋此物字,指心之私欲而言。心之私欲一格除之,則是是非非,絕無錯亂。一有私欲,則所知不得其正。如愛妻愛子者,妻子再不好,彼總不知其不好。由愛之私欲,障蔽其真知故也。程朱錯認作外物,故止說正心誠意,不提致知格物。此處一錯,人各不在去私欲上用功,此吾國學術之一大不幸也。(三編卷三復施宗導居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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